手臂伤口的血在低温中半凝固,形成一层粘稠的、混合着冰晶的暗红色痂壳。疼痛如附骨之疽,顺着神经蔓延,但更让陈丁心悸的是那熟悉的、源自寒髓液的冰冷麻痹感正试图从伤口反向侵蚀他的身体。他强行催动意志,对抗着那股内生的寒意,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不断涌出的敌人身上。
合金闸门后的黑暗如同活物,每一次能量脉动,都有新的幽蓝光点亮起。脚步声、冰层碎裂声、湿滑的拖拽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不止三只,至少有六、七只形态略有差异的融合体正从黑暗深处蹒跚而来。有的身上还挂着破烂的实验服碎片,有的则更加兽化,肢体变形得几乎失去人形,但它们胸口的金属装置都闪烁着同源的幽蓝光芒,如同被同一根冰冷丝线操纵的木偶。
影已经退回到陈丁身侧,匕首横握,呼吸平稳得可怕,但陈丁能感觉到他绷紧如弓弦的肌肉。一对二,甚至一对三,影或许能周旋,但面对这个数量,在如此狭窄不利的地形,硬拼是死路。
维修池里那只被陈丁摔进去的融合体正在粘稠凝胶中剧烈挣扎,发出沉闷的咆哮,暂时无法构成威胁。但这也意味着后退的路被部分阻塞。
“能量源在闸门深处,控制这些怪物的核心可能也在那里。”陈丁快速低语,目光扫视四周环境,“不能在这里被拖住。它们被唤醒是因为我,或者因为我们入侵。得冲过去,找到源头,摧毁它,或者……控制它。”
“闸门宽度仅容三人并行,它们拥塞,是机会也是陷阱。”影冷静分析,“我左翼切入,制造混乱,你从右侧突破,直冲脉动最强点。小心装置,攻击可能引发能量反噬或失控。”
没有时间争论。陈丁点头,将受伤的手臂用力压在身侧,用肌肉暂时压迫减缓失血和寒意侵蚀。“走!”
话音未落,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并非直线,而是以诡异的折线轨迹扑向左侧最边缘一只融合体。他的速度在短距离内爆发到极致,甚至在冰面留下残影。匕首并非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划过那只融合体胸口装置与血肉的连接处,试图破坏能量传导。
幽蓝的电火花爆开!那只融合体发出非人的惨嚎,动作瞬间僵直,胸口的装置光芒乱闪,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反而挡住了旁边同伴的路线。
几乎在同一瞬间,陈丁动了。他没有影那种鬼魅般的速度,但爆发力惊人。他伏低身体,像一头受伤但更危险的豹子,朝着右侧两只融合体之间的空隙猛冲过去!赤裸的脚掌踩在冰面上,借力、滑行、变向,将多年生死搏杀的本能发挥到极致。
右侧的两只融合体反应慢了半拍,挥舞的利爪擦着陈丁的后背和肩头划过,带起几蓬血珠和破碎的皮肉,在低温中迅速冻结成红宝石般的冰粒。剧痛让陈丁眼前发黑,但他咬破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冲势不减反增!
第三只融合体从正面堵截,张开布满冰锥般利齿的大口,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
陈丁没有闪避,反而在最后关头猛地蹬地跃起!他单手抓住头顶一根垂下的、覆盖冰甲的粗管道,身体借势荡起,险之又险地从扑来的融合体头顶掠过!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不顾身上新增的擦伤和撞击痛楚,头也不回地朝着闸门内更深沉的黑暗和那越来越强烈的能量脉动源头冲去!
身后传来影制造的更大混乱声、融合体愤怒的嘶吼、以及冰层和金属被剧烈碰撞破坏的巨响。影在以自己的方式为他争取时间。
闸门内的通道比外面更加宽阔,但破坏也更为严重。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撞击凹坑,照明设施全部损坏,只有一些断裂电缆偶尔迸发出的电火花提供瞬间的光亮,映照出满地冻结的黑色污渍和散落的、扭曲的金属残骸。空气冷得几乎凝固,甜腻的化学品味混合着一种更浓郁的、类似于低温防腐剂和腐败有机物混合的怪味。
能量脉动如同冰冷的心脏搏动,越来越有力,越来越近。陈丁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残留的寒髓液与这脉动产生的共鸣,血液似乎都随着那节奏变缓、变冷。手臂和身上的伤口在这种共鸣下,疼痛变得麻木,但那种被同化、被吞噬的寒意却越来越清晰。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更加厚重的密封门,但门已经被暴力破坏,扭曲的合金门板半挂在门框上,边缘凝结着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霜。门内,有稳定的、苍白的光源透出。
陈丁放缓脚步,调整呼吸,将身体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冰寒刺骨的墙壁让他一个激灵。他凝神倾听。
门内没有战斗的声响,也没有融合体那特有的嘶吼。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巨型制冷机组全力运转,又像是某种能量设备在充能。还有……极其微弱的、液体循环的汩汩声,以及……一种仿佛许多细小冰晶持续碰撞的、清脆而密集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伤口被牵动的疼痛和体内寒意的不适,侧身从破损的门缝中滑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大厅,直径超过五十米。大厅中央,是一个占据了近半空间的、复杂的圆柱形透明容器阵列。容器内充满了不断循环的、散发着苍白色冷光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微的、闪烁幽蓝的冰晶颗粒,正是那“沙沙”声的来源。这些容器由粗大的、覆盖着绝缘材料和冷凝管的管道连接,管道最终汇聚到大厅正中央一个升起的金属平台上。
平台上,矗立着一个约三米高的、更加复杂的多面体晶体装置。它通体呈深蓝色,半透明,内部有无数光路如同血管般脉动流转,核心处则是一个拳头大小、光芒刺眼的幽蓝光团——那正是所有能量脉动的源头。装置表面延伸出数十根纤细的、如同神经索般的半透明管线,有些连接着下方的圆柱形容器阵列,有些则蜿蜒没入大厅周围阴影中的其他设备或……培养槽?
陈丁的目光扫过大厅边缘。那里排列着两排大型的、竖立的圆柱形培养槽,约有十几个。大多数培养槽已经空了,或者里面是冻结的、无法辨认的残骸。但还有三个培养槽内,有东西在苍白的冷光液体中缓缓浮沉。
其中两个,是处于不同融合阶段的人形生物,比外面的融合体看起来更“完整”,也更安静,胸口同样有发光的金属装置,但似乎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只有装置随着中央晶体能量的脉动而微微明暗。
而第三个培养槽……
陈丁的呼吸骤然停止。
培养槽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全身赤裸,身体消瘦苍白,没有明显的融合特征,也没有胸口装置。他闭着眼睛,仿佛沉睡,黑色的头发在冷光液体中飘散。但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微的、幽蓝色的光路在缓慢流淌,与中央晶体装置核心的光团,以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同步的节奏共鸣着。
少年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仿佛天然生成的冰晶状幽蓝印记。
陈丁体内的寒髓液残留,在看到这个少年的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与……悸动。那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同源的呼唤,一种冰冷的、悲伤的共振。
“样本……零号?”一个平静、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大厅中响起。
声音来自中央晶体装置的后方。一个穿着银灰色修身制服的男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英俊但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如同万年冰湖,平静无波。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