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汗味、牲口味、烟火气、食物香气、还有淡淡的源力抑制剂和消毒水的味道。声音嘈杂鼎沸,各种方言口音的呼喊、交谈、争吵混杂在一起,与城内隐约传来的庆典音乐形成古怪的交响。
陈丁他们排在了最长的一支队伍末尾。周围大多是和他们差不多模样的溃兵或小型冒险团队,个个带伤,面色疲惫或麻木,眼神里交织着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茫然。
等待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检查站是一座简易的金属棚屋,内有数名城防军士兵和两名穿着白色制服、佩戴特殊目镜的技术人员。
“从哪里来?”一名士兵冷硬地问道,目光扫过众人。
“南七区,‘春之庭’方向,遭遇荒芜兽群主力,防线破了。”李浩添平静地回答,语气带着适度的疲惫与沉重。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说辞。
“队伍编号?所属兵团?”
“散编临时防御小队,没有正式编号。原属‘南境守望者’第三混编旅,该旅已在三周前确认全员战损。”李浩添对答如流,这些信息是零号在之前休整时,通过截获的零散战场通讯拼凑出来的真实背景。
士兵皱了皱眉,在手中的金属板上记录着。“姓名,能力,伤势情况。”
众人一一报上化名和伪装的能力等级(都压在了中低阶),并展示了伤势。
两名技术人员上前,用发出淡蓝色光束的仪器扫描每个人,重点检查是否有荒芜污染的黑色能量残留。仪器扫过陈丁时,略微停留了片刻,似乎对他身上那些“伤疤”下的旺盛生命力有所感应,但最终没有警报响起。
“通过。去三号净化舱,接受源力稳定注射和基础治疗。之后会有人给你们分配临时身份牌和外城居住区域。记住,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内城,不得在夜间规定时间后外出,不得参与任何非法聚集。违反者,驱逐或处决。”士兵机械地复述着条例,递给他们一张印有指引的简陋地图。
所谓的“净化舱”是另一排更大的棚屋。他们被要求进入单独的隔间,脱掉上身衣物,接受一种淡绿色液体的喷洒和一枚注入体内的微凉针剂。针剂含有微量的源力稳定成分和追踪纳米虫(零号悄悄告知),用于监控新入城者的基本状态和位置。
整个过程高效、冷漠、充满机械式的管控。
从净化舱出来,每人得到了一枚冰冷的金属身份牌(临时,有效期三十天),一套粗糙但干净的灰色棉布衣服(陈丁终于有了件像样的上衣),以及一小袋救济粮——几块硬邦邦的营养膏和一瓶水。
“这就是煌城的‘欢迎’。”沈浩撇撇嘴,套上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够实在的。”
他们按照地图指引,穿过巨大的城门洞,正式踏入了煌城的外城区域。
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
尽管只是外城,其繁华与喧嚣依旧超乎想象。
街道宽阔,足以让八辆马车并行。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馆、客栈、工坊,招牌林立,旌旗飘扬。建筑多是石木混合结构,风格粗犷实用,但许多都装饰着海灯节的彩绸、灯笼和吉祥图案。
人潮汹涌。除了本地居民,更多的是像他们一样新来的面孔。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街头艺人的表演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充满了烤制食物的油脂香、甜腻的糖味、酒香以及更复杂的气味。
而抬头望去,那漫天漂浮的海灯更是美得惊心动魄。离得近了,能看到许多灯上绘着精美的图案,写着祈福的文字,有些甚至在缓缓变换光影,投射出小小的幻象。灯火的光芒柔和了冬日的严寒,也给这座钢铁巨城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与梦幻。
“先找地方落脚。”陈丁护着零号,避免他被拥挤的人流冲撞,“然后打听消息。”
他们沿着主街走了约一里路,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名为“归客居”的客栈。用身份牌登记(预付了三天费用,花去了救济粮之外他们仅有的少许货币——几枚从之前战区找到的通用能量币),得到了二楼一间带通铺的房间。
房间狭小,但至少有遮蔽和基本的取暖符文。众人安顿下来,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零号被安置在靠墙最暖和的位置,很快又陷入半睡眠状态以恢复精神。沈浩和李浩添检查着房间内外,布置简单的预警措施。
陈丁站在窗前,推开一条缝,望着外面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和天空中缓缓飘过的海灯。
煌城。
贾冬。
海灯节。
新的战场,已经展开。而暗处的猎手与猎物,或许早已开始移动。
他握了握拳,手臂上伪装的伤疤之下,淡金色的符文微微一闪。
“休息四小时。”陈丁转身,对同伴们说,“然后,我们分头出去,熟悉环境,收集信息。重点是:海灯节的详细安排、城防布局、贾冬组织的公开信息或活动迹象、以及……任何关于‘皇城’内部或‘净化仪式’的传闻。”
众人肃然点头。
在这片光的海洋与钢铁的丛林之下,暗战,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