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城,皇城,璇玑殿偏殿。
此处并非皇帝日常起居理政之所,而是内廷二十四司之一——尚药局所属的一处僻静院落,专司药材鉴别、古方整理及一些隐秘药剂的调制。院落古树参天,药香弥漫,平日罕有闲杂人等靠近。
偏殿内室,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室内陈设简朴,除了满墙药柜和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方桌,便只有几把硬木圆凳。桌上铺着明黄色锦缎,却不是用来摆放药材,而是摊开着一张极为精细的皇城宫苑布局图,图上一些关键位置用朱砂笔做了细微标记。
三道人影围在桌旁。
居中一人,身着内侍省从五品典药官的浅青色绣云雁纹官服,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正是李浩添。只是他此刻眼神沉静锐利,嘴角习惯性挂着的温和笑意消失无踪,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龙舟码头附近被朱砂圈出的一片区域。
左侧,站着一个身材高挑、做女官打扮的女子,穿着尚药局正六品司药女史的浅绿宫装,面容秀丽却透着疏离,眼神清冷如秋潭,正是秦珞芜。她手中把玩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右侧阴影里,几乎与殿柱的暗影融为一体,是个穿着普通禁军侍卫服饰、面容平凡毫无特色的男子,气息收敛至极,正是影。他沉默如石,只有偶尔转动眼珠时,才会泄露出一丝精芒。
“三日前,我们从净身房‘病死’的那几个太监和宫女身上拿到了身份凭信,借助珞芜提前准备的‘改容散’和‘敛息丹’,混过了最初几道核查。”李浩添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我顶替的这名典药官,原主是个药痴,常年泡在药库和古籍里,人际关系简单,且三日前恰好‘染疾’被移出宫外医治,给了我们操作空间。珞芜顶替的司药女史情况类似。影则替换了一个因赌债被我们控制、性格孤僻的底层禁军侍卫。”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目前,我借整理先帝遗留丹方之名,可以有限度地查阅一些封存的记录,并有机会接触到往来尚药局的各宫人员。珞芜凭借医术,已经初步获得了两位太妃和一位皇子生母的信任,能听到一些内帷消息。影所在的巡逻队,负责区域包括西苑库房一带,接近龙舟码头外围禁区。”
“进展比预想的快,”秦珞芜清冷开口,银针在她指尖灵活翻转,“但风险也更大。皇帝似乎加强了内廷的暗查,特别是对药材出入和人员背景。我们顶替的身份虽然暂时无虞,但若原主‘病愈’回宫,或是有心人细查最近几日细节,容易露出马脚。”
“原主回不来了。”影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处理得很干净。关键在于,我们时间不多。”他伸出黝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海灯节主会场——龙舟码头及周边宫观区域,“庆典布置已近尾声,禁区守卫每日都在增加。昨日,有三车从西门入的‘贡品石料’入库,押车的是金羽卫的便衣。我设法靠近了外围,感觉……那车里透出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阴冷,混乱,和那晚袭击沈浩的黑袍人有些类似,但更隐晦。”
李浩添眼神一凝:“金羽卫直属皇帝,褚浩果然动用了最核心的力量。‘石料’是关键。我们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具体存放在哪个库房,如何守卫,以及……在海灯节当晚,计划如何使用。”
他看向秦珞芜:“珞芜,你那边可能接触到管理庆典‘祈福’、‘祭祀’相关物料或人员的女官、太监吗?特别是涉及‘安神香’、‘祭坛布置’、‘烟火材料’这类?”
秦珞芜略一思索:“负责烟火和内坛祭祀的,是内侍省下设的奉祀司和营造司,领头的是几个大太监,与尚药局偶有往来,主要是领取一些提神或防暑的药物。我可以尝试通过给几位主子请脉的机会,搭上话。另外,”她顿了顿,“我留意到,最近送往几位有资格出席庆典大宴的妃嫔宫中的‘安神香’,配方似乎有细微调整,多加了一味‘宁心草’。此草少量确能宁神,但若与某种特定的深海鲸油燃烧后的气息混合,长期嗅闻,会使人精神松懈,易于接受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