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在永昼侧，并非所有地方都是那种绝对致命的炽光。距离黄昏线一定范围内，存在一些受‘黄昏余韵’影响或拥有特殊地质结构的区域，光芒会相对温和，甚至形成独特的微气候。他们所属的聚集地——他们称之为‘曦光聚落’——就建立在这样一片区域附近。更重要的是……”

李浩添看向沈浩，眼神微亮：“他说，在曦光聚落更深处，靠近永昼侧腹地的方向，有一座古老的城市遗迹，被称为‘永昼城’。那里是古代永昼之民建造的，据说拥有利用地热和某种衰减光能制造出大量‘暖泉’的庞大系统。暖泉的水蕴含奇特的光暖之力，能温和地驱散黑暗侵蚀的寒意，也能缓解长期暴露在炽光下的灼伤病痛，甚至对‘光噬症’（一种因过度暴露炽光导致的能量侵蚀绝症）有抑制效果。永昼城中心，最大的宫殿内部，据说有一座被称为‘曦光之眼’的室内巨泉，是整个永昼城暖泉系统的核心。”

沈浩闻言，心中一动。暖泉，温和的光暖之力……这或许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一个既能避开致命炽光、又能借助温和光属性环境尝试调和体内时序之力与本地光暗法则冲突的地方。

“至于服装，”李浩添指了指对方裸露的半边肩膀和手臂，“这是永昼之民适应环境的传统服饰。炽光侧虽然酷热，但那种炽光蕴含特殊辐射，完全包裹反而可能积聚有害能量。这种不对称设计，既能保护大部分身体，又将特定部位（通常是惯用手臂和肩颈能量节点）暴露，以便更高效地散发体内积热、被动适应并引导微弱的有益光能，同时也便于在黄昏线附近活动时灵活应对。算是生存智慧与古老习俗的结合。”

陈丁看了看对方那破烂但样式独特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沾染血污、破损严重的劲装，嘀咕道：“听起来比咱们这身破布实用……就是有点凉快。”

秦珞芜则更关注医疗价值：“若那暖泉真有他说的功效，或许对沈浩的伤势恢复，以及我们所有人适应此界环境，都有莫大好处。只是，永昼城既然是古代遗迹，如今是何状况？是否有主？危险如何？”

李浩添将问题转达。流放者首领脸上露出复杂神色，解释道：永昼城早已废弃多年，古代防御系统和暖泉核心（曦光之眼）据说依然在某种自动化机制下勉强运行，但城内大部分区域已被各种适应了温和光环境的奇特生物、以及从更炽热区域流浪而来的危险光兽占据，同时也是一些强大流放者、探索者、乃至觊觎古代遗物的势力的盘踞地。曦光聚落偶尔会组织队伍前往外围采集资源或尝试修复部分暖泉支流，但深入核心区域危险重重。

“他邀请我们前往曦光聚落暂时落脚，并愿意提供关于永昼城和暖泉的更多信息，甚至可能引荐认识去过永昼城外围的向导。”李浩添总结道，“作为交换，他希望能从我们这里获得一些治疗灼伤的药物，以及……如果我们决定探索黄昏遗泽（拱门）或永昼城，若有所得，希望能分享一些关于‘缓解光噬’或‘稳定黄昏线环境’的知识或物品。”

这是一个合理的提议。沈浩与同伴们交换眼神。目前他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获取信息、恢复状态。曦光聚落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而永昼城的暖泉，对沈浩而言极具吸引力。

“可以答应他。”沈浩做出决定，“先去曦光聚落。”

李浩添与流放者首领达成协议。首领名叫“砺岩”，他略显激动地收起那块暗金碎片，示意手下准备带路。另一边的永夜之民捕猎队见状，低声嘶鸣交流几句，深深看了拱门和沈浩等人一眼，便如同融化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身后的黑暗边界，消失不见。

砺岩带着三名手下，引领沈浩一行人，沿着黄昏线淡金色的沙地向永昼侧方向行走。他们刻意与炽白光芒的边界保持着安全距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光芒中蕴含的恐怖热量和某种令人烦躁的“净化”意志。沈浩体内的不适感加剧，不得不尽量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

行走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永恒炽白的背景上，终于出现了一些不同的色彩——那是一片连绵的、仿佛被无形力场微微扭曲的淡金色光晕区域，光芒的强度明显下降，虽然依旧明亮，却不再刺眼灼肤。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由淡金色岩石和某种发光晶体垒砌的建筑轮廓，以及袅袅升起的、带着暖意的蒸汽。

曦光聚落，到了。

而在聚落更深处，越过一些低矮的光秃山丘，极目远眺，似乎能在永恒的光明背景上，看到一个更为巨大、更为深沉的城市剪影，如同沉睡在光海中的巨兽。

永昼城，以及那传说中的“曦光之眼”室内巨泉，就在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