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氤氲,淡金色的光晕在水面缓缓流淌。当那浸泡在“曦光之眼”池边的身影转过头时,一张出乎意料的面容映入沈浩等人眼帘。
那并非想象中狰狞的怪物或垂暮的老者,而是一张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的男性面庞。肤色是长期浸润光暖环境形成的健康浅金色,五官轮廓深邃硬朗,如同刀劈斧凿,左边脸颊有一道斜划至耳际的陈旧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与悍勇。他浓密的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虬结的肌肉在淡金池水下若隐若现,同样穿着永昼之民特色的露肩装,只是布料看起来更为坚韧古老。
他的眼神初时带着被打扰的些微不悦与审视的锐利,如同蛰伏的猛兽突然被惊醒。目光扫过李浩添、秦珞芜、影和陈丁,在陈丁那魁梧身躯和悍勇气质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被陈丁搀扶着的、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的沈浩身上。
那目光在沈浩身上停顿的时间最长,锐利渐渐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探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外来者。”他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低沉浑厚,带着池水回音般的共鸣,用的是与砺岩相似但更为古老、音节更加凝练的永昼语,“此地非寻常沐浴之所。报上名来,及来意。”他的姿态放松,依然半浸在池水中,却自然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掌控感,仿佛他才是这座古老宫殿和这口“曦光之眼”的真正主人。
李浩添上前一步,同样以永昼语回应,言辞谨慎而不失礼节:“我等是来自遥远界域的旅人,因故流落此界。在下李浩添。听闻永昼城‘曦光之眼’有涤荡尘劳、调和阴阳之效,特来寻求暂歇与疗愈之机。冒昧闯入,还请见谅。”他并未透露沈浩的姓名和具体伤情,亦未提及时序之力。
黑发男子的目光再次掠过沈浩,尤其是在沈浩那因不适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眉宇间那抹与本地光暗法则格格不入的隐痛上停留了一瞬。“疗愈?”他似笑非笑地扬了扬浓眉,“看这位小友的状态,恐怕非是寻常伤势或水土不服。他身上的‘韵律’……与此地格格不入,甚至与整个永昼永夜都相悖。像是……承载了不应在此出现的‘循环’。”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此人眼光竟如此毒辣,一眼看穿了沈浩体内时序之力的部分本质!
沈浩轻轻推开陈丁搀扶的手,强撑着站稳,对上黑发男子的目光,坦然道:“前辈慧眼。晚辈沈浩,确因身负异力,与此界极端光暗法则有所冲突,反伤己身。闻得此泉神异,故来一试,以求缓和。”
“沈浩……”黑发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探究之色更浓。他没有立刻回应沈浩的请求,反而将目光投向池对面那尊如同石雕般盘坐不动的佝偻身影。
“外来者寻求‘曦光之眼’的庇护,并非没有先例。”黑发男子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但此地,自有其规矩。我,穹武,乃此代‘曦光之眼’的守泉人之一。另一位,”他示意那佝偻身影,“是沉默的守望者‘岩心’,他已在此静坐超过三个‘光暗潮汐周期’(约合外界百余年),非生死存亡或古约触发,不会苏醒。”
“守泉人?”秦珞芜捕捉到这个词汇,“前辈守护此泉,是为何故?此地既是古代遗迹,又为何设下规矩?”
穹武从池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他身材极为高大雄壮,比陈丁还要高出半头,水流顺着他岩石般的肌肉和那身古朴露肩装淌下。他并不介意众人的注视,走到池边一块干燥的玉台上,随意坐下,动作间充满了力量感与一种野性的优雅。
“为何?”穹武笑了笑,那道疤痕随之牵动,“因为‘曦光之眼’不仅仅是温泉。它是古代永昼之民智慧的结晶,是利用地脉、调和极端光能、维持一方生态平衡的核心枢纽。它的泉水中,蕴含着微弱但真实的‘光暗调和’法则碎片,是这个世界被撕裂后,残存的‘完整’印记之一。”
他看向沈浩:“你身上那种令人不适的‘循环’韵律,若我所感不差,应是倾向于‘平衡’与‘轮转’的力量吧?与‘曦光之眼’蕴含的‘调和’碎片,本质上有相通之处,这也是它或许能缓解你痛苦的原因。但正因如此,‘曦光之眼’的力量也极为珍贵,且并非无限。无节制地滥用,或让心怀不轨者染指,都可能破坏其脆弱的平衡,甚至导致泉眼枯竭、这片永昼侧最后的温和净土彻底消失。”
“所以,我们立下规矩。”穹武的神色严肃起来,“欲享泉眼疗愈之效,需通过‘守泉之约’的试炼,证明你们并非带来破坏之人,且愿意为此地平衡做出贡献,或至少,不成为威胁。”
“试炼?”陈丁瓮声问道,肌肉微微绷紧,“怎么个试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