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沉寂的遗迹残骸,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在绝境中,以自身道念印证其当年“守护”初心的后来者。虽渺小,虽微弱,但其心其志,与昔年战死于斯的英灵,并无二致。
于是,墨色凸起,那仿佛凝聚了万古死寂与败亡终结的“核心”,内部那一点被李浩添道韵“余烬”所触及的炽白光芒,并没有熄灭,也没有爆发。
它只是……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向内坍缩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以凸起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这波动并非能量,亦非韵律,而更像是一种“信息的释放”,一种“规则的微调”,一种基于这孤屿残骸本身存在本质的……自我燃烧!
孤屿那暗褐色的“地面”,那些细微的脉络,开始散发出一种温润而恒定的微光,不再是之前韵律流淌时的闪烁不定,而是如同深埋地底的玉石,被彻底“点亮”。整座孤屿,仿佛从一具冰冷的遗骸,短暂地“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坚定、沉稳、如同大地般亘古不变的“守护”场域!
这“场域”并不向外扩张攻击,只是牢牢地笼罩住孤屿本身这数丈方圆。外界那正加速弥散、侵蚀而来的污秽气息,触及这微光笼罩的边界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叹息之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难以寸进!那来自沉渊深处的冰冷侵蚀意志,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克制与排斥,发出了惊疑不定的无声尖啸。
与此同时,点点极其微小的、带着温润光泽的“光尘”,从孤屿各处,尤其是从那些被“点亮”的脉络中析出,如同受到吸引般,飘向昏迷的陈丁,飘向力竭的李浩添,飘向苦苦支撑的秦珞芜,也飘向那沉寂的剑鞘。
这些“光尘”融入陈丁身体,并未带来强大的力量,却仿佛是最本源的“生机胶水”,温和而坚韧地弥合着他体表的裂痕,稳固着他近乎崩溃的生命本源,甚至进一步中和着残余的污秽。融入李浩添体内,则如同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抚平着道韵反噬带来的神魂创伤,让那点将熄的道火重新稳定下来,虽依旧微弱,却不再随风飘摇。融入秦珞芜心神,则让她压力骤减,沈浩灵光中散逸的记忆碎片也变得清晰了一丝。融入剑鞘,那缕影的气息,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源自“暗面”的滋养。
孤屿在“燃烧”自己残存的本质,为庇护其上的后来者,提供最后、也是最稳固的屏障与滋养!
这并非攻击性的力量爆发,而是防御性的、消耗性的“存在显现”。是这遗迹残骸,在被同源的道念叩问后,选择以自身最后的“存在”为薪,续燃那一点不屈的道火,共同对抗外邪!
寂火燃薪,焚残躯以证道。
残垣虽破,峙渊暗而明初。
李浩添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疲惫未减,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叩问后的沉静与了然。他感受到了孤屿的“选择”,也明白了自己方才所作所为的真正意义。非是求得外力,而是以心印心,以道证道,在这绝境死地,与这古之遗魂,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共鸣与共担。
他看向下方沉渊。那污秽的存在似乎被这突然稳固的孤屿场域所阻,更加愤怒,搅动起更猛烈的能量狂潮,污秽气息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微光边界,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危机并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这“抵抗”而变得更加疯狂。
但,他们有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据点”,有了喘息之机,更有了……方向。
李浩添艰难地挪到陈丁身边,探查其伤势。在孤屿“光尘”的滋养下,陈丁的气息稳定了不少,裂痕也在缓慢愈合,虽未醒转,但性命似已无碍。
他又看向秦珞芜。秦珞芜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希冀。
“我们暂时安全了。”李浩添声音沙哑,“这孤屿……认可了我们。它在消耗自己,为我们争取时间。”
“沈浩的记忆……”秦珞芜急促道,“刚才清晰了一瞬……我看到了……那‘裂缝’的‘源头’……或者说是‘锚点’……似乎……就在这沉渊的最深处,这片古战场遗迹崩毁沉沦的核心之下!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维持着裂缝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也是外魔力量源源不断渗入的‘缺口’!”
沉渊最深处……裂缝锚点……
李浩添的目光,穿透孤屿的微光边界,投向下方那无边无际、粘稠翻滚的黑暗混沌。
原来,他们所在的这片绝地,不仅是一处古战场的遗迹坟场,更可能直指着这场灾难的……根源之一?
薪火已续,残垣为证。
前路虽险,道初已明。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必须在这孤屿燃烧殆尽之前,找到那条通往深渊之下、直面“锚点”的路,或者……找到彻底关闭“缺口”的方法。
时间,依旧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