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悬浮于月光之下,宛若远古神只的躯体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除了沧桑与威严,此刻更多了一份沉静的审视,等待着回答。
李浩添压下心头的震撼,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晚辈李浩添,与同伴秦珞芜、陈丁,意外卷入此地之事。”他语速清晰,将如何遭遇沈浩灵光,如何被卷入孤屿事件,如何深入锚点、得遇先民遗念指引,最终被传送到这永昼永夜之衡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重点是沈浩灵光的异动、先民关于晷针失位与平衡之隙的破碎信息,以及身后那些影蚀者的追击。
秦珞芜与陈丁在一旁肃立,秦珞芜怀中的沈浩灵光在磐苏醒后变得异常温顺平和,只是静静散发着柔光。
磐静静地听着,目光时而掠过那悬浮的混沌晷针,时而扫向黄昏带之外影影绰绰的黑暗。当听到“沈浩”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追忆;听到先民遗念最后的坐标投射,他微微颔首;听到影蚀者已追蹑至此,他古铜色的面庞上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沈浩……”磐的声音低沉,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蕴含的万千重量,“他终究……还是走到了那一步,以自身为引,燃尽灵光,为后来者铺路。”他抬起手,粗壮的手指虚点向秦珞芜怀中的灵光,“这缕光中,有他最后的执念与期盼,亦有他与吾昔年共同立下的……一道守护之契的微弱回响。它能引动吾体内沉寂的共鸣,唤醒这具为镇守而沉寂的躯壳,并非偶然。”
他缓缓从悬浮中落下,双脚触及广场灰白的石板,发出沉闷的轻响。月光流淌在他仅着亚麻布条的雄躯上,每一步迈出,腿部与核心肌群都展现出充满力量感的协调运作,如同移动的山岳。
“吾名‘磐’,如尔等所见,乃此‘永昼永夜之衡’的上一代镇守者之一。”他走到那悬浮的混沌晷针下方,仰头凝视,“此针,非寻常计时之器,乃是调节此方世界‘光暗时序’与‘能量潮汐’平衡的核心枢纽,是先民智慧与伟力的结晶之一。此界之所以呈现半昼半夜之奇景,本是人为调控、用以汇聚特殊时空能量、稳定周边星域的宏大阵势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指,并未直接触碰晷针,而是隔空牵引,那混沌的灰白短棒微微震颤,散发出的波动与广场地面的刻痕图案共鸣更显。“然,大劫降临,外魔侵蚀诸界,此阵势首当其冲。阵眼被污染,能量脉络断裂,负责调控的各处节点相继失守、湮灭或堕化。此地,这‘衡’,便是最后几个尚未完全沦陷的关键节点之一。”
磐的暗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沈浩,是吾之后的继任镇守者。吾因当年强行稳定即将崩溃的节点核心,遭受时空乱流与侵蚀本源双重反噬,身躯与神魂皆受重创,不得已,以‘化石镇魂’之法,将己身与此地残存的阵基、以及这枚开始失衡的晷针强行锚定,陷入沉眠,以最缓慢的方式调理伤势,同时以沉睡的意志辅助晷针,延缓其彻底偏斜。”
他指向自己心口、肩胛等处的淡淡光纹:“这些,便是当年锚定留下的痕迹,亦是吾与沈浩守护之契的联结之处。沈浩在外继续奔走,试图从其他方向修复网络,寻找逆转之机,同时以自身灵光,温养这份契约,期待有朝一日能助吾彻底苏醒,或者……引导合适的后来者至此。”
他的目光落在李浩添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的长剑以及身上那股“守正破妄”的道韵上停留片刻:“尔等能得沈浩灵光认可,能引动先民遗念共鸣,能穿过锚点侵蚀抵达此处,更身负一丝破妄守正之念……或许,尔等便是沈浩与先民们所期盼的‘变数’。”
“前辈,”秦珞芜轻声开口,清眸中带着忧虑,“我们确实想拨乱反正,但此地情况复杂,晷针失衡,外魔环伺,我们力量微薄,不知该如何着手?又该如何帮助前辈?”
陈丁也握紧了拳头,尽管面对磐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感到压力,眼中战意却未减:“那些黑影怪物还在外面晃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冲进来了。前辈,您既然醒了,咱们是不是先清理了它们?”
磐摇了摇头,肌肉隆起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清理外围爪牙易事,但治标不治本。关键在于晷针本身,以及支撑晷针的、埋藏于此地遗迹深处的‘阵基核心’。”他指向那幽深的地下入口,“当年侵蚀从此处阵基内部爆发,吾虽及时镇压,将其大部封存于地底,并以身为锁,但漫长岁月中,侵蚀之力仍在缓慢渗透,腐蚀阵基,这也是晷针持续失衡、吾之沉眠难以彻底结束的主因。要真正拨正晷针,稳固此界平衡,乃至为对抗锚点提供可能,必须深入地下,净化或修复受损的阵基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然,地底封存之物,经年累月,恐已生异变,凶险莫测。且吾虽苏醒,但沉眠太久,力量未复全盛,更需分神维持此处晷针不致立刻崩溃。深入地下之事,恐需借助尔等之力。”
李浩添与秦珞芜、陈丁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先民的指引不会让他们轻松获得助力,真正的考验与危险,才刚刚开始。
“前辈需要我等如何做?”李浩添沉声问。
“兵分两路。”磐的决策干脆利落,“一路,随吾镇守此地广场,稳固晷针,防备外敌,尤其是可能出现的、更强大的侵蚀傀儡或外魔投影。另一路,需深入地下遗迹,探明阵基核心现状,寻找净化或修复之法。地下情况不明,需有决断之力、破妄之能与应变之智。”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浩添身上,“你之道韵,或对侵蚀有奇效,且心思缜密,可为地下探索之引。”
他又看向秦珞芜:“汝持沈浩灵光,此光与阵基有源,可作感应与庇护之物。清净之道,亦有助于安抚紊乱能量,辨识污秽。”最后看向陈丁:“汝气血刚猛,战意不屈,可留于此地,与吾共御外敌。此地战斗,需刚猛之力正面抗衡,汝之特质,正堪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