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锦衣,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慵懒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偏厅。
正是王宝。
“不知大人传唤小人,有何贵干啊?”他嘴上客气,眼神里却透着股满不在乎的轻佻与傲慢。
“例行问话而已。”陈十三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竟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
“王公子请坐,喝口水,润润嗓子,我们慢慢说。”
王宝不疑有他,大咧咧地坐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就在他放下茶杯的瞬间!
陈十三戴着蝉翼手套的手,快如闪电,一把将那只尚有余温的茶杯,稳稳地拿在了手中。
王宝一愣:“大人,您这是……”
陈十三并未理会他,只是对身后的玄衣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个特制的木盒被送了进来。
在几名大理寺官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十三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无色无味的液体,用软毛刷均匀地涂抹在茶杯的杯壁上。
随后,他又取出一个纸包,用另一支更柔软的毛笔,蘸取了里面极其细腻的黑色粉末,对着茶杯轻轻一吹。
呼——
奇迹,发生了。
在黑色粉末的覆盖下,原本光滑的茶杯表面,一个由无数细密纹路组成的清晰指印,缓缓浮现。
“这……这是何等妖法!”一名大理寺官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失声惊呼。
陈十三依旧面无表情,将杯子上的指纹,用一张特制的薄纸,完整地拓印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另一个证物袋中,取出了从那枚凶案砚台底部提取的残缺指印拓片。
两张拓片,并排放在桌案之上。
灯火下,两枚指纹,一残一全,同样漆黑,同样神秘。
偏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两片薄如蝉翼的纸张。
陈十三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尺,在那两枚指纹的纹路、斗部、箕部、终点、分岔点之间,来回移动,无声地比对着。
一。
二。
三。
……
足足七个关键特征点,分毫不差,完美重合!
啪!
陈十三将手中的一枚铜质放大镜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铁证如山!
“吻合。”
他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王宝的心口上。
“什……什么吻合?”王宝脸色骤变,兀自嘴硬,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你在茶楼高谈阔论,彻夜未归,人证物证俱全。”
陈十三将那两份指印拓片,缓缓推到了王宝的面前,声音陡然转冷,如九幽寒冰。
“可你的手,却不知怎么,伸到了几里之外,你叔父的书房里。”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两份拓片,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还碰了这不该碰的东西。”
“王公子,你这手……”
“可真是够长的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宝的眼神彻底慌乱,语无伦次地嘶吼,“什么东西?我听不懂!这是污蔑!”
“听不懂?”
陈十三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将前日在大理寺公堂上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本官忘了告诉你,人之指尖,皆有命理之纹,触物留痕,如鬼神烙印,天下之大,无人相同。”
“这,是这世上,最无法伪造的画押!”
“你现在,还想抵赖吗?!”
轰!
王宝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两份如同催命符般的拓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为一片死灰。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滚而下。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是妖法!是妖法!”
“我有人证!我一直在茶楼!我怎么可能杀人!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只剩下最本能的、苍白无力的辩解。
陈十三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