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是蓝蝶儿。
“民女蓝蝶儿,见过大人。”
她的声音,如她的琴音一般,空灵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弱与恭敬。
陈十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赵瑞,李贺,你认识?”
他的问题,开门见山,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蓝蝶儿的娇躯微微一颤。
“回大人,两位公子……都是蝶儿的恩客。”
“他们昨夜,死了。”
陈十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目光却如鹰隼般锁死在蓝蝶儿的脸上。
“怎会如此!”
蓝蝶儿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两位公子都是人中俊杰,怎会……怎会遭此横祸。”
她的悲伤看起来毫无破绽。
可惜,陈十三注意到,在她听到死讯的瞬间,她握着手帕的指节,是收紧,而不是因震惊而松开。
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不是突闻噩耗的反应。
“案发前一日,他们在你这里,大打出手?”陈十三的语气愈发锐利。
蓝蝶儿的眼眶彻底红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完美的脸颊滑落,凄美动人。
“是……是蝶儿的不是。”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都怪蝶儿,引得两位公子失和。蝶儿当时已为他们抚琴一曲,劝解二人,本以为……本以为他们已经和好如初,谁知……”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自责与悲痛,却表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个表情,每一滴眼泪,每一个颤抖的音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一个柔弱无辜、为恩客之死而悲痛欲绝的花魁。
谁会怀疑她?
谁又能忍心怀疑她?
陈十三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动机?不明。
时间?有。
手法?未知。
证据?没有。
她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
她的反应,天衣无缝。
越是天衣无缝,就越证明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陈十三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足足十息。
那强大的压迫感,让蓝蝶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色也愈发苍白,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陈十三却忽然收回了所有气势。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歉意的微笑。
“打扰了,蓝蝶儿姑娘。”
他扔下这句客气的话,转身便走。
红姨和蓝蝶儿都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恭送大人!”
直到陈十三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红姨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扶起仍有些腿软的蓝蝶儿,低声道:“蝶儿,没事了,看来只是例行问话。”
蓝蝶儿点点头,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眸子依旧是那般柔弱无辜。
……
红楼外,一里处。
陈十三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依旧金碧辉煌的销金窟。
他脸上的冷峻与歉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刚才的压迫,是为了试探她的心理防线。
最后的道歉,是为了让她彻底放松警惕。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对着身后的玄衣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按原计划撤离布防。
然后,他调转马头,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今晚,老子要当一回豪客,会一会这位‘清纯’的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