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负盛名的望江楼。
此地登高望远,俯瞰大江,是京城文人雅士、王孙公子们最爱流连的销金窟。
顶楼,视野最好的天字号包厢内。
赵玉楼正同一群狐朋狗友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蓝蝶儿的死,让他略感不快,但这点不快,很快就被新的乐子冲淡了。
就在这时。
“吱呀——”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推开。
没有丝毫粗暴,却让满屋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那道逆光的身影所吸引。
一个身着巡天鉴紫衣,腰佩长刀的年轻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赵玉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脸,眼中的厌恶与凛冽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十三!”
他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冰冷如铁。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去大牢里审你的犯人,跑到本公子的酒局上来,想死吗?”
陈十三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更无视了其他人惊愕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桌前,自顾自地拉开一张空椅,施施然坐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微微向前倾身,凑到赵玉楼耳边,用一种近乎情人耳语般的音量,轻声笑道:
“赵公子,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下,只是听说你有个很有意思的‘圈子’。”
“专门玩一些……凡人玩不起的游戏。”
“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加入呢?”
当“圈子”两个字,如毒蛇吐信般钻入耳中的瞬间。
赵玉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随即又被一股怒火烧得通红。
“都出去。”赵玉楼的声音压抑着,对着身边那几个跟班冷冷地说道。
“可是,二哥……”
“滚!”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几个跟班噤若寒蝉,屁滚尿流地躬身退出房间,还无比贴心地带上了门。
雅间内,瞬间只剩下了陈十三和赵玉楼。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十三慢条斯理地端起赵玉楼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欣赏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赵公子,何必动这么大火气。”
赵玉楼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酒液,从陈十三的杯中晃出,精准地落在他洁白的袍袖上。
像一滴血。
触目惊心。
虽然赵玉楼用怒火,掩盖了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惊悸。
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近在咫尺的陈十三,看得一清二楚。
目的,已经达到。
陈十三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留给赵玉楼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话。
“看来赵公子今日没心情。”
“无妨,改日再叙。”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友情提醒一句。”
“人在做,天在看。”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赵玉楼怔怔地看着陈十三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袍袖上那几点刺目的酒渍。
那张俊雅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疑,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他怎么会知道“圈子”?!
是谁!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赵玉楼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名贵的瓷器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对着身边一个心腹手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怨毒无比。
“去!”
“查!”
“看看是陈十三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