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非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以“浩然剑心”为根本法则,模拟出一丝微弱的“天道意志”,对赵无极所修之“道”、所存之“在”,进行的一次“真实性”裁定!
何为真?何为妄?
你的道,是自身苦修而来的真道,还是窃取他人、残害生灵而拼凑出的虚妄之道?
正在催动“鬼帝之握”的赵无极,身形猛地一滞。他脸上的贪婪与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不!这不可能!”他在心中狂吼,“我的‘无间大道’乃是吞噬了三尊同阶、百万生魂凝聚而成,早已与这方天地法则相合,坚不可摧,怎会被一个蝼蚁的意志所裁定?这股力量……是‘天道’的气息!?”
他只觉得自身那早已运转自如,如同臂使的大道,竟被一股来自更高层面的、不容置疑的至高法则,狠狠地撼动了一下!
他那以《无间吞生魔典》为核心构筑的道基,竟出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滞与冲突!无数被他吞噬的残魂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唤醒了最后的怨念,在他的道基深处发起了微不足道却又致命的暴动!
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被强行塞入了一段不兼容的,名为“正义”的错误代码。
“鬼帝之握”那足以捏碎空间的恐怖威能,竟因此被凭空削弱了近一成!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只是一成。
但对于天人层级的战斗而言,这已是无法想象的变故!赵无极那万法不侵的魔体,竟被这股来自大道层面的法则反噬,气血逆冲,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了一丝漆黑如墨的血液!
天人,喋血!
然而,他毕竟是天人后期的无上存在,根基之雄厚远超想象。他强行压下道基的动荡,眼中杀意暴涨。
“鬼帝之握”的余威不减分毫,依旧狠狠地,攥住了那道金色的流光。
轰!!!
一声仿佛能震碎人神魂的巨响。
天刑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的灵光彻底熄灭,如同一块凡铁般倒飞而出,斜斜插入远方的地面。
而陈十三,则被那恐怖的握力正面击中。
他的大日琉璃体,在那恐怖的握力之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瓷器,寸寸碎裂。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如雨般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狂风扯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
身上的所有光芒都已熄灭,双目紧闭,生机,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仿佛风中残烛。
“咳……咳咳……”
赵无极剧烈地咳嗽着,擦去嘴角的黑血,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惊疑,但随即,便被更加炽烈百倍的狂喜所取代。
“好……好一个‘天道裁决’!好一个浩然剑心!这已经不是道果,这简直是一丝活生生的天道法则!只要吞了你,本座何愁不能勘破天人桎梏,成就那无上魔主之位!”
他赢了。
虽然付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代价,但这株“神药”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道果,都将属于他!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跨越千丈距离,便要上前,将这濒死的神药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之际。
一声苍凉的叹息,仿佛并非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穿越了万古时空,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悠悠响起。
“唉……”
这声叹息,带着无尽的萧索与疲惫,却又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随着叹息声落下,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无间鬼域”,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无数哀嚎的怨魂,在这声叹息下,竟齐齐静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家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这么大的火气。”
一道瘦削、伛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陈十三坠落的轨迹前方。
他伸出一只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的手,轻轻一托,便将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将绝的年轻人,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赤着双脚,背上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用粗布包裹的巨大剑匣。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田间劳作了一辈子,行将就木的乡下老者。
正是天剑山庄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剑无心。
天空之上,赵无极看到来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
他那双空洞邪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但随即,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强大的神念扫过剑无心周身,感受到了对方体内那股同样衰败、甚至带着死气的气息,忌惮便化作了极致的轻蔑与不屑。
“剑无心?”
他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这只剩半口气,连自身剑意都开始散溢,护不住道基的废人!你不躲在天剑山庄的棺材里等死,也敢出来管老夫的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