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撕裂九天。
陈十三那一句“谁来送餐”,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仅存的五尊神魔心头。
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浴血,胸口白骨森森,却气焰滔天的男人。
这个把神力当燃料,把神明当磨刀石的疯子。
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谁也不想当那个试探疯子底线的倒霉鬼。
……
京城。
天穹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血光倾泻,残阳如血。
皇城之巅。
谎言之神镜月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悬浮在半空,像个观看皮影戏的孩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脚下这座正在被烈火与鲜血吞噬的城市。
在她身下,那条由大周国运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正发出无声的痛苦悲鸣。
庞大的龙躯光芒黯淡,原本纯金的鳞片上,爬满了丑陋的灰黑色斑块。
那是镜月种下的剧毒,名为“怀疑”与“背叛”。
这毒不伤肉身,只诛人心。
它正从这座王朝最根基的信仰处,一寸寸腐蚀,直到将其彻底拖入深渊。
三道染血的身影背靠着背,结成了这座城最后一道防线。
赵凛月手中的天子剑,深深插进焦黑的地砖。
剑身弯曲,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身明黄的凤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沉重而冰冷。
阴影中,夜玲珑银发散乱,大口喘着气,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
她的神魂之力在刚才的对抗中几乎被抽干,此刻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
林薇怀中那张传世的“焦尾”古琴,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而她抚琴的十指,已是血肉模糊,分不清是血还是肉。
镜月笑了。
笑声清脆如银铃,却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姐姐们,还在等那个负心汉吗?”
镜月晃荡着洁白的小腿,歪着头,一脸无辜。
“别等啦,他不会回来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城中那一片片正在燃烧的坊市,指向那些在魔卒利爪下哀嚎的百姓。
“看看你们誓死守护的蝼蚁,他们的信念正在崩塌哦。”
“很快,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向神明祈祷比相信你们更有用。他们会为了活命,亲手推倒你们的雕像,往你们的名字上吐口水,唾骂你们的无能为力。”
镜月开心地拍着手,黑色的眼瞳里满是期待。
“这才是人性最真实,最好玩的游戏啊。”
朱雀大街,早已沦为人间炼狱,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卫峥浑身浴血,甲胄尽碎,露出
他手中的血刀因吸食了太多魔卒的精血,此刻正发出嗡嗡的颤鸣,刀身红得发烫,仿佛下一刻就要熔化。
他身后,那道由数百名武道院学子组成的防线,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不断有年轻的、稚嫩的面孔被天人境魔卒的利爪撕成碎片,化作漫天血雨。
“噗嗤!”
不远处,一杆狰狞的骨矛贯穿了洪九的腹部,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这位平日里总是醉醺醺的老乞丐,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看着那个救下来的、吓傻了的孩子被同伴拖走,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畜生,喝过爷爷的酒吗?”
洪九大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狠狠砸进了那头魔将的血盆大口之中!
“爆!”
轰!!!
狂暴的内力混杂着烈酒,在魔将的颅内轰然炸开!
皇城之上,林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最后的一丝光芒,也即将熄灭。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准备燃烧自己最后的神魂,为这座城,为那个男人,奏响最后的绝命之曲。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无比熟悉的心念,穿透了神威的封锁,传入她几近崩溃的识海。
那不是传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