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迁移工具。”
他把软盘往驱动器里一按,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廉价光泽。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雷达表,突然想起老雷退休前说的话。
左手悄悄摸向服务器背面的备用网线,右手在键盘敲下perl脚本命令。
那是老雷三年前写的邮件重试程序,本是为解决拨号上网时代的发送失败问题。
“test001至test999”账号突然集体活跃,几千封邮件像雪片般涌进用户收件箱。
ASCII码画的流程图里,箭头从“异常同步”指向内部论坛的临时版块,我甚至用星号拼了个简易锁的图案。
“你他妈在干什么!”
Frank的怒吼引来了机房所有人的目光。
他扑过来时,鳄鱼皮带扣撞在服务器机柜上,发出哐当巨响。
我死死按住回车键,余光瞥见他抓起网线要拔,却被突然闯进的人影撞开。
六个穿藏青色警服的人堵住机房门,为首的亮出手铐时,李清华的领带歪成了麻花。
“不可能!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挣扎着往机柜后缩,西裤膝盖处蹭出明显的白痕。
老谭突然从警察身后走出,手里举着盘磁带,索尼随身听的线还缠在上面。
“李清华,你以为把备份藏在磁带库第17槽就能瞒天过海?”
老谭的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磁带标签上,“2000.08.23”的字迹被胶带封着,正是李清华声称“设备故障”那天。
李清华被架着往外走时,突然回身踹翻了工具车。
螺丝刀滚进服务器底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李清华被警察架着经过办公区时,Ja突然从服务器机柜后钻出来。
他那件印着“Arile”的POLO衫皱巴巴的,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打完的路由表。
“早该查了。”
他踹了脚旁边的UPS电源,“这孙子上个月就把邮件网关的日志服务器换成他私人的IBMxSeries了,还说是‘系统升级’。”
老谭从警察身后走出时,我才发现他纸箱里的键盘换成了全新的。
“你以为我真去腾信?”
他抹掉衬衫袖口的假咖啡渍——那是用马克笔涂的,“邮件系统重组启动会那天,我在李清华的Notes客户端里看到了科兴数据的IP。”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3.5英寸软盘,标签上写着“SMTP抓包日志”,边缘被磨得发亮。
Ja突然拍我后背:“知道为啥让你盯/var/log/secure吗?老谭用拨号上网连着电话线呢,公司内网全被李清华的人监控了。”
他指了指机房角落的华为Mode,“那台设备早就被他换成带端口镜像的了,要不是老谭用磁带机偷偷备份,咱们连证据链都凑不齐。”
我猛地想起老谭离职前那晚,OICQ窗口弹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明早九点,把磁带库第17槽的备份导进我的笔记本。”
当时以为是离职交接,现在才看清那行字后面藏着个极小的星号。
那是我们以前写漏洞报告时,标记“紧急”的暗号。
老周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手里的搪瓷杯沿磕出轻响:“这小子……上次系统崩溃,硬是守在机房三天三夜,说要等新磁带机到位才肯走。”
他指了指老谭纸箱里露出的半截网线,“那线是他自己编的,说水晶头缠胶带能防监听。”
警察押着李清华进电梯时,老谭突然回头冲我举了举软盘。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像行没写完的正则表达式。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日志路径的便签,纸角早就被汗浸湿,却把那个带根号的密码洇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