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湿冷裹着江风,刮得花城广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呜呜作响。
大多数写字楼已经熄了灯,只有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光。
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隐约能看到里面货架上的零食和热饮,成了这片冰冷商务区里唯一的烟火气。
我是晚上十点接到何鹏飞电话的。
他的声音在听筒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说“离职协议拟好了,找个地方签了吧,就咱们俩,省得麻烦”。
我没问为什么选在便利店,只应了声“半小时到”。
然后从书房的柜子里拿出那个跟着我三年的加密硬盘。
外壳上还贴着安安画的向日葵贴纸,里面存着我在UE的所有心血。
内核研发的早期代码、亚运H5的完整技术文档、团队攻坚的合影,还有曼丽的医疗档案备份。
打车到花城广场时,江风更烈了,吹得我脖子里发凉。
便利店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何鹏飞已经站在台阶上,穿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大衣。
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脚下还放着一杯没开盖的热豆浆。
他比半年前憔悴了不少,鬓角添了白发,眼窝也陷了下去,没了当初融资庆功时的意气风发。
“进去说吧,外面冷。”
他先开了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反倒带着点刻意的客气。
便利店的暖气很足,混杂着关东煮和咖啡的味道。
我们选了最角落的靠窗位置。
窗外是泛着冷光的珠江,夜游的游船已经没了踪影,只有航标灯在江面上一闪一灭。
何鹏飞把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里面是一式两份的离职协议,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我抽出协议,快速扫过条款,核心内容和之前谈好的一样。
UE兑现30%的期权,款项一周内到账;
双方确认无任何劳动纠纷,我不得对外披露公司未公开的技术信息和商业机密;
同时,公司也不得就离职事宜对我进行任何负面评价。
协议末尾的甲方签字栏,已经盖好了UE的公章,何鹏飞的签名也提前落在了上面。
“条款都看过了,没异议吧?”
何鹏飞端起热豆浆,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杯壁。
“这是董事会能给的极限了,剩下的70%,确实没办法。”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协议上“30%期权”的字样,心里没了半年前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一片平静。
从期权纠纷爆发,到曾庆国的恶意举报,再到最后的谈判破裂,又经历了沈剑锋的谣言风波。
这大半年的折腾,早就磨掉了我对UE所有的执念。
30%的期权,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段职场纠葛的收尾,无关乎多少,只关乎了结。
我从包里掏出钢笔,笔尖落在乙方签字栏。
何鹏飞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刘军,对不起。当初在民房里熬通宵的日子,我没忘;你为了内核、为了亚运项目拼的那些命,我也没忘。只是公司大了,身不由己,很多事……由不得我。”
我抬眼看他。
窗外的江风刚好吹得玻璃震颤,他的脸在暖光和冷影的交错里显得格外复杂。
想起2007年,我们挤在民房里,就着泡面讨论内核优化,他把唯一的毛毯让给发烧的我;
想起2009年亚运H5上线成功的那晚,他拍着我的肩膀喊“UE有你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