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密报传到周家旧部耳中,不过两日。
周启元虽倒,其门生故吏犹在暗处盘根错节。得知裕王府火灾竟是北瀚所为、沈清辞嫁祸周家,几个核心旧部聚于城南暗宅,烛火摇曳映着数张铁青的脸。
“沈氏欺人太甚!”曾为周启元幕僚的赵先生拍案而起,“纵火构陷,欲将我周氏赶尽杀绝!”
座中主事的是周启元远房侄儿周勉,年过四旬,面容阴鸷。他摩挲着茶盏边缘,缓缓道:“皇后故意透此消息,是想借刀杀人。”
“那咱们……”
“刀,自然要借。”周勉冷笑,“但须得换个握法。”
他招众人近前,低语半晌。烛火将几人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如鬼魅丛生。
三日后,京郊一处偏僻茶寮。
檀香扮作寻常妇人,与那手背带疤的北瀚联络人相对而坐。对方戴斗笠遮面,只露下半张胡须浓密的脸。
“拓跋将军让我问侧妃,”联络人声音沙哑,“火已烧过,侧妃可清醒了?”
檀香袖中手微紧,面上不动声色:“侧妃说了,合作须得双方诚意。贵方这般威逼,岂是长久之计?”
“长久?”联络人嗤笑,“将军要的是结果。开春之前,侧妃若再无动作,下次便不是烧杂物房了。”
言罢推过一张纸条。
檀香展开,只见上面寥寥数字:三日后,西郊马场,验货。
她将纸条收入怀中,起身欲走。联络人忽又道:“听说周家旧部在查火灾真相。侧妃若处理不干净,将军不介意帮把手——用更彻底的法子。”
檀香背影一顿,未回头,快步离去。
回府禀报时,沈清辞正在核对田庄账目。听罢,她搁下朱笔,指尖轻叩案面。
“西郊马场……他们是要验咱们的‘实力’了。”她抬眼看檀香,“那批从北瀚来的兵器,藏妥了?”
“按侧妃吩咐,分三处掩埋,皆在王府别院地窖。”檀香低声道,“只是周家旧部那边……”
“苏云昭这一手,倒是犀利。”沈清辞起身走至窗边,望向院中枯枝,“她既想看鹬蚌相争,咱们便送她一场好戏。”
当日下午,沈清辞以“慰问宗室长辈”为由,前往城西永王府。
永王萧景淳是景字辈最年长者,素来闲散不通政事。其庶子萧承业却是个不安分的,近年与几个西域商人往来密切。
沈清辞在花厅与永王妃寒暄半刻,话锋一转:“前几日府中失火,惊扰四邻,心中实在愧疚。听闻承业堂弟近来研习防火之术,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永王妃脸色微变,强笑道:“那孩子胡闹罢了,哪懂这些……”
话音未落,萧承业已闻声而来。
他约莫二十五六,眉眼间透着精明,见沈清辞便作揖:“侧妃嫂嫂安好。防火之术不敢当,只是结识了几位西域朋友,听他们讲过些火油、火种的异闻。”
沈清辞眸光微动:“哦?不知可曾听闻‘冰焰石’?”
萧承业笑容僵了一瞬。
虽只一瞬,却被沈清辞尽收眼底。
离了永王府,檀香低声道:“侧妃怀疑承业公子就是那个与境外药材商往来的宗室?”
“十之八九。”
沈清辞坐上马车,“他提到西域商人时,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玉佩——那玉佩的纹样,我在拓跋宏随从身上见过。”
“那咱们……”
“不急。”沈清辞闭目养神,“先看看皇后那边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