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没有动。
墨染香也没有动。
“剑客相见,当以剑相互问候……”
有风吹过,似乎是透过了那凝着月华的黑布,却不能扰动剑客的心,只有镜流的衣角微微地摆动一瞬,又恢复平静。
“可惜,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讨教。”
她手中的剑在一瞬之间便收归剑鞘之中不见踪影,然后,冷月般的女子迈步离开,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原地。
“……”
墨染香拿起了自己放在桌上的茶水,避免因为桌子碎掉导致杯子摔碎。
桌子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因为在刚才那至寒的环境里损伤了木质,然后又被砍了一剑,因此连锁反应就碎成了一地的垃圾。
茶水冷了。
但桌子塌了不要紧,杯子掉下去摔碎了说不定得打湿墨染香的衣服,她衣服不多,平时也不买,全都是自己手动纺布制衣的,弄脏了很麻烦。
无罅飞光名不虚传。
受了伤还能挥出这一剑,只是多少有些逞强,内伤尚未医治就给自己又添外伤,不过仙舟天人,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该走了。
墨染香将杯子轻轻地放在椅子的把手上,起身离开,迈步的每一个瞬间都闪烁出稳定的十米,迅速地从案发现场溜走。
另一边——
镜流的右手手腕出现一道浅浅的剑痕,然后快速蔓延成伤口,是切断了大半个手腕的程度。
好快的剑。
伤并不严重,只要想做到就能愈合,但镜流没有那么做。
她在观察自己的伤口,虽然看上去是一副稍微用力甩一下手就会直接断掉的样子,虽然是那种切面光滑得像教科书一样让人感觉看着就浑身不适的样子,虽然是从手腕处可以说变成了两段稍微用点力都能折起来的样子。
真是好快的剑。
真正的剑道,不掺杂任何杂质。
镜流的伤口痊愈了。
她继续向着目的地走去。
偶尔,她向自己提问——倘若没有当年的那件事,是否,她的剑会与如今有所不同,是否,她的剑也能快过时间?
没有答案。
即使没有饮月之乱,她也不会走到那条路上。
有牵绊,她的剑就无法变得纯粹,为了某人而挥动剑、为了某事而挥动剑,那是名为感情的东西驱动着心灵,是能够引发奇迹的种子。
那是不同的方向。
如此地纯粹,如此地澄澈,正因如此才能跨过时间的壁垒,在剑出的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是什么都没有想?还是只想着剑?
……
“怪了,怎么还有普通人没有被疏散?”
彦卿追寻星核猎手刃的踪迹而来,在穿过一条街道之后看到了在已经被封锁起来的危险区域里闲庭信步的墨染香。
“这位姐姐,罗浮的港口已经封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
墨染香将目光投下彦卿,但却一言不发,只是过去两三息又收回自己的目光,只是远眺空空如也的天空。
彦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正准备问什么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
“咦?莫非你口不能言?这可就麻烦了……也罢,我虽有公事在身,也不可对普通人视而不见,你先跟着我吧,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彦卿带路在前,原本想随口问些这位陌生女子的近况,但又想到对方口不能言,自己多开口倒像是在刺激人家,便没说什么。
只是走了些路段,突然想起来自己并不是直接往封锁区外面去,又转过头来。
“我且护送你一段路程,但我毕竟公事在身,恐怕你待会要绕些路。”
墨染香不说话,也不给任何回应,头都不点一下的样子让彦卿怀疑她是不是不仅口不能言,耳也不能听。
如果是这样,听不到撤离的消息,也不能开口呼救,倒还真可能遗漏。
“唔……怎么这么多魔阴身的尸体,看这伤口,全都是一招毙命。”
好凌厉的剑,好厉害的招式。
会是她吗?
不,不太可能,不言不听的人或许可以练剑,但要到如此高深的境界,可能性不比第一次买银河大乐透中头奖高多少。
“姐姐,你先小心,我去去就……不对,我忘记你听不到声音了。”
彦卿挠挠头。
听不到声音,怎么和她说呢?将军也没教手语啊,再者,仙舟人只有天缺之说,天缺的聋哑人,会不会手语还真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