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平复的轻微嗡鸣,如同最终判决的钟声,在幽深的秘道中荡开,也沉沉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那并非悦耳之音,而是通往未知、通往血火、通往可能终焉的号角。岩窟内,最后一丝琐碎的声响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五百道目光齐齐投向林玄,等待那最后的命令。
然而,林玄却伫立在通往祖龙渊的岔路口,身形如渊停岳峙,未曾回首。他身侧的楚瑶,青衣素净,同样沉默地望着那幽深的来路,仿佛要将这凡界最后一片安宁的黑暗刻入眼底。
片刻的死寂后,林玄忽然转身,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楚瑶脸上。那目光不复平日的锐利与决断,深处翻涌着某种极其沉重、又极其炽烈的东西,如同冰封火山下奔流的熔岩。
“瑶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随我来。最后……再看一眼祖龙渊。”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恳请的宣告。
楚瑶心尖微颤。她看到林玄眼底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复杂情绪,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周围人或诧异或了然的目光,只是轻轻颔首,步履坚定地走向他。
两人再次踏入那条通向祖龙渊的僻静岔路,将身后所有紧张的注视与粗重的呼吸隔绝在外。这一次,脚步似乎比上次更加沉重。
祖龙渊依旧。淡金色的龙气如同亘古不息的潮汐,在巨大的穹窿中沉浮、轰鸣,带着苍凉而威严的意志。渊壑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时间的起点与终点。而这一次,在那蒸腾的龙气氤氲中,林玄携着楚瑶,并非停留在边缘,而是径直走向了渊壑一侧,那片先前未曾注意的、被嶙峋暗金色岩石半掩的古老平台。
平台尽头,龙气最为浓郁之处,矗立着一尊雕像。
雕像并非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更像是天然岩石受无尽岁月龙气侵染冲刷,自然形成的轮廓。它高大、粗犷、布满了风蚀与岁月留下的深刻痕迹,隐约可辨龙首昂然向天,龙身盘踞如山,虽面目模糊,细节不清,但那睥睨天下、承载万钧的雄浑气魄,却扑面而来,比任何精巧的雕刻都更具冲击力。这便是祖龙之像,是这片渊壑龙魂意志的凝聚与显化。
站在雕像前,磅礴的龙威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楚瑶体内生机灵气自发流转,与这至阳至刚的龙气隐隐共鸣,却也被那浩瀚威势所慑,面色微微发白。
林玄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传递过去,助她稳住心神。他仰望着那模糊却威严的龙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石像,看到了无尽岁月前,那横亘天地、守护众生的伟岸身影。
“瑶儿,”他松开楚瑶的手,面向她,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此去仙庭,步步杀机,十死无生。我林玄此生,自负无愧天地,无愧族人,唯独……”
他顿了顿,眼中锐利尽去,只剩下纯粹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坦诚与歉疚:“唯独于你,有太多未竟之言,未偿之情。我怕……这一去,便是永诀。怕这满腔心意,再无机会诉诸于口;怕这并肩之路,止步于这幽暗秘道;怕他日魂归冥冥,回首往事,徒留憾恨。”
楚瑶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玄轻轻抬手止住。
林玄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样东西。那不是龙佩的残片,而是一枚完整的、约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龙形玉佩!玉佩造型古朴大气,龙形盘旋,鳞爪飞扬,与林玄一直佩戴的龙佩残片形制完全相同,只是更加完整,龙睛处两点暗金,在周遭龙气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两块玉佩放在一起,缺口严丝合缝,纹理浑然一体,赫然是一对!
“此乃母亲所留完整龙佩的另一半。”林玄将这块完整龙佩托在掌心,递到楚瑶面前,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我这一生,漂泊争斗,血火相伴,从未想过能将谁牵涉其中,更不敢奢望能有携手共度之人。直至遇你,知你,并肩至今。你是我黑暗长路中唯一的暖色,是我冰冷剑锋上不灭的微光。”
他凝视着楚瑶蓄满泪水的眼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今日,在这祖龙圣像之前,以我林玄之名,以我龙族血脉为誓——待我等攻破仙庭,扫清寰宇,换得凡界万世太平之日,我必以全族之礼,倾尽所有,娶你楚瑶为妻!天地可鉴,祖龙为证,此心此誓,永世不移!”
话音落下的瞬间,渊壑内的龙气轰然沸腾!不再是低沉的轰鸣,而是发出清越激昂、仿佛穿越万古的悠长龙吟!那尊粗犷的祖龙雕像,周身暗淡的石质纹路骤然亮起淡淡的金芒,龙睛处两点暗金更是光华大盛,如同沉睡的意志被这饱含血脉真情与守护宏愿的誓言唤醒、认可!
磅礴的龙威不再仅仅是压迫,更带上了一种古老的、肃穆的祝福之意,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两人心间。
楚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幸福与决绝交织的洪流冲垮了堤坝。她没有去接那枚完整的龙佩,而是颤抖着手,从自己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丝绳。丝绳下端,系着一片小巧的、青翠欲滴、形如竹叶、却又非金非玉的物件。那物件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机与一股清冽纯净的灵韵,正是她本命法宝“青霖杖”的核心——竹魂主片的一角!
这竹魂主片,是她自幼温养、与神魂性命相连的至宝,是她木属生机大道的根基所系。分出这一角,无异于割裂部分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