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母,大儿子分明是想打牌不想去接人,赵菊香瞪着眼:“一拿着牌就叫不动,年年初二来,今年咋可能为了那么个孩子不来,又不是亲生的。”
“一年到头干活也就过年这几天能闲,让们他玩吧,我去看看。”顾长庚出门去迎闺女。
他顺着闺女要走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接到闺女和外孙。
顾秋萍一只手挎包袱一只手牵女儿,母女俩脸和手如出一辙,被冻得干裂通红。
顾秋萍想借过年躲两天清净日子,初二走亲不愿带私生子回娘家,她不带黄寡妇的儿子朱大勇就不肯跟她来西岭。
马家湾偏僻来西岭要经过一段山路,大地白茫茫一片人烟稀少,顾秋萍一个女人家带个女儿不敢太早出发回娘家,出门晚,然后母女俩就比往年晚到了西岭。
冬天天黑的早,小孩子走路慢,三人到家时候天已经黑了,好在地面到处覆盖着雪,没有电筒照明也能看清路。
来姥姥家的这一路上朱昭昭被摔了好几个屁股墩,来过外家好几次,小丫头还是有些怕生,进屋后一直黏在顾秋萍边上。
赵菊香去柜子里摸两颗糖来给外孙女,挨着闺女坐下道:“这外头天寒地冻路这么远,朱大勇也放心让你娘俩自个来,那孩子那么小你这回来了他咋弄啊?”
“他自己要养的他自己喂呗,半岁多也能吃东西了。”顾秋萍不愿多说私生子,她看向苏婉卿道:“我瞧婉卿你这肚子应该也快生了吧?”
苏婉卿温和一笑:“小家伙不赖皮的话就在这几天了,前期时候还好,后面这几个月内脏被挤的有时候喘气都费劲。”
顾程看向亲娘道:“过完初三我俩就要去县城待产了,去县医院生大人孩子更多一层安全保障,公社诊所也就能缝点皮外伤,外面天寒地冻雪下个不停,等发动时再跑怕来不及,后天娘你得跟我俩一起去,我一个人顾不了三个。”
赵菊香乍一听要去县城待产,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她皱眉道:“咋要去县城生啊?前几年刘美英家双胞胎就是你李大娘给接生的,村里好多孩子都是她帮忙的,经验足着嘞,县城那么远雪天路滑来回也不方便,县城大门朝哪开我也不知道,去城里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生个孩子去啥医院啊,活了大半辈子,她就没见村里哪个女人生孩子跑县城去等着生。
她劝道:“婉卿啊,咱就在家里生行不?忙慌慌跑去城里等着发作,家里一大摊子事咋弄?女人生孩子其实就那回事,你不用怕,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遭的,我生他们六兄妹从来没去过啥医院,你看我这不也活好好的么,在家里生我和你大嫂心莲都能帮忙,咱这离县城那么远,一天就一趟车太不方便了,而且这路上雪那么厚坐车也不安全呐。”
顾程声音微沉:“家里有这么多人呢,你出去两天能咋地啊?别人家咋生我管不着,反正我得对我媳妇孩子负责,搁家里生到时候出个啥事两眼一摸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不要你去县城干别的,就跟着去医院帮忙抱一下孩子就行。”
他想拿二姐的事做比较,怕无心的话伤到二姐便没说,又不是每个女人生孩子都轻松,二姐因为生昭昭瘫在炕上那么久。
更何况婉卿怀的是两个,危险比二姐更多一分。
苏婉卿捻着手指听母子俩讨论,不打算插嘴,无论婆婆跟不跟着去,孩子她是一定要去医院生的,这是对自己和孩子负责。
赵翠和梁心莲在灶房煮饭,屋里这会除了赵菊香之外,这种事其他几个大男人也不好插嘴。
不过顾长庚心里也不赞成提前跑去县城等着生孩子,又不是城里人生个孩子还跑城里,说出去这不叫人笑话吗?
顾秋萍道:“娘我多句嘴哈,我觉得程子说的在理,别的事上可以省这事咱不能省,那时候生昭昭一个我都去了半条命,婉卿可是要生两个,你儿媳妇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生两个孙儿,这不值得你跟着跑一趟县城吗?”
顾程看着顾秋萍眼睛一亮,道:“娘不愿意去,要不二姐你跟我去吧,你说那孩子能吃饭了,那让姐夫辛苦多带两天,你跟我俩去县城给我帮个忙,这会你们队里应该也没啥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