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郡,安城。
于毒大军过境的消息如惊雷滚过长空,沿途郡县无不震怖。
百姓扶老携幼避入山林,县令长吏跪于道旁,战栗不敢仰视。
十万大军自许昌南下,军旗蔽日,甲光映空,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当消息传至邺城下,曹操正与诸将议定明日总攻之策。
“报——!”
“蜀王于毒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前锋已过汝南!”
“这…!”军报落地,满帐皆惊。
夏侯惇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天助我也!于毒这一走,北方压力大减,主公,该全力攻城了!”
“这…?”闻言的曹操却未应声。
他俯身拾起军报,一字一字细看,眉头渐紧。
程昱接过军报浏览,面色不见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不妙啊。”
“不妙?”夏侯惇一脸愕然。
“于毒分兵南下,我军压力大减,如何不妙?”
“唉…元让只看其一,未看其二啊。”
荀攸自案后缓缓起身,声音沉缓道:“于毒虽走,贾诩尚在,诸葛亮新至许昌,赵云、张合仍屯东平、济北。”
“蜀军在北线兵力丝毫未减,反而…!”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曹操。
“反而于毒这一去,恰恰说明他觊觎中原之心,从未动摇啊。”
“啊这?”帐中倏然一静。
曹操缓缓放下军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舆图上那片标着“兖州”二字的地域。
于毒南下,不是退让,是摊牌。
他要江夏,也要兖州,他分兵,却不减兵,他亲征,却留贾诩、诸葛亮坐镇,这不是二选一的取舍,是二者皆取的决心。
“传令。”曹操开口,声音沙哑。
“命夏侯惇继续围攻邺城,不得懈怠。”
“命曹洪加速平定冀州残余郡县,七日内,孤要中山、常山彻底归附。”
“命于禁、李典…!”
他顿了顿。
“死守兖州。”
程昱与荀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隐忧。
死守二字,说得轻巧。
兖州现有兵力,满打满算不足五万,要面对的是赵云、张合两员虎狼之将,要防范的是贾诩鬼神难测的奇谋,还有一个刚至许昌、底细未明的诸葛亮。
这城,如何守?
程昱却仍锁眉不语。
他看向舆图上那片南下的红色箭头,心头萦绕着难言的隐忧。
于毒此去,江东怕是要血流成河。
但江东之后呢?
是带着得胜之师北返,还是…顺江而下,鲸吞六郡?
秣陵,吴王宫。
消息传至江东时,正是傍晚。
夕阳将长江染成一片血红,一如殿内群臣惨淡的面色。
“十万…十万…!”
张昭扶着殿柱,声音颤抖,一连念了数遍,方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臣早劝过主公,盟约不可轻背,于毒不可轻惹!如今…如今如何是好?”
要知道,十万只是于毒携军而来的数量,而荆州各地还有十余万的蜀军留守,交州亦是如此,这兵力总和近乎达到了三十万!
这…如何抵挡?
殿中无人应声。
张纮垂首不语,鲁肃默然望地,连素日最善言辞的阚泽,也只是紧抿双唇,面色灰败。
唯独武列那一侧,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虽神色凝重,眼中却无惧意。
“哼,张公何必长他人志气?”
程普声如洪钟,一脸不屑道:“于毒有几十万人又如何,我军亦有水师数万!长江天险在我,水战之长在我,他纵是百万大军,到了江上也不过是待宰羔羊!”
“呵呵,程公说得是!”
黄盖应声附和,赞同道:“那水贼甘宁号称善水战,可江夏一战如何?三日失三城,二百余艘战船尽付一炬!”
“切…蜀军水师,不过尔尔矣!”
“那是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