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凌统不甘道:“大都督,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任由他们折腾?”
周瑜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然不。”
他撑着身子,缓缓坐直,虽然面色苍白,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扶持少主继位。”
“只要少主登上王位,名分一定,那些文臣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现实。”
“他们效忠的是孙氏,不是孙权,少主虽幼,却也是孙氏血脉,他们没有理由反对。”
韩当迟疑道:“可……那些文臣会甘心吗?”
“哼!”周瑜冷笑一声:“甘心不甘心,由不得他们了。”
“只要少主名正言顺地坐在那个位子上,他们若敢公然反对,就是叛逆,到那时,咱们…就有理由动手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起来。
“你们可知,那些文臣为何会倒向孙权?”
众人面面相觑。
周瑜自问自答着:“因为孙权早已及冠,是一个态度明确的权者,他继位,可立即许诺那些文臣好处,不必等待幼主成长,便可以直接施展抱负。
“更重要的是,孙权对世家……远比伯符宽容。”
“而少主呢?五岁稚童,什么都不懂,辅佐他,意味着要等十几年,意味着这十几年里,朝政大权都掌握在咱们手中。”
“那些文臣,又…岂能甘心?”
“切!”韩当冷哼一声:“他们不甘心又如何?难不成还要造反?”
“唉!!”周瑜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不会造反,但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削弱咱们,架空咱们,直到把咱们赶出朝堂。”
“这也是为何,我今夜在冷宫中发下重誓,说待少主及冠便还政,这话不是说给孙权听的,是说给那些文臣听的,也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周瑜,绝无篡位之心。”
听后凌统当即有些急了,一脸不屑道:“大都督,您何必跟他们解释?咱们手握兵权,怕他们作甚?”
周瑜看向他,目光复杂:“子烈,手握兵权,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董卓也手握兵权,结果呢?天下共讨之,身死族灭。”
“咱们要的是江东稳固,不是要跟那些文臣拼个你死我活,伯符临终前托我照顾好江东,我不能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他闭上眼,疲惫地靠在软枕上。
“明日,我会派人去接孙曦,只要少主继位,名分一定,一切就好办了。”
“你们也累了一夜,都回去歇息吧,从明日起,还有很多事要做。”
“喏!!”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躬身告退。
殿中只剩下周瑜一人。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承尘,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孙权继位,或许才是眼下对江东最有利的选择。
一个成年君主,无需等待,无需揣摩,可以立刻稳定人心,可以立刻主持大局,那些文臣愿意追随他,也是因为这一点。
可…!!
周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孙策的面容。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那个临终前紧紧握着他的手,甚至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几句的人……
“伯符啊…!”
周瑜喃喃自语,疲惫的闭上双眼。
“你留给我的,真是一个烂摊子啊。”
夜风从窗缝中钻入,吹得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