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时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周泰突然开口,瓮声瓮气道:“都督,末将有一言。”
似猜到了什么,周瑜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说吧。”
周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粮草将尽,士卒无食,这仗打不下去,末将之前提过……以战养战。”
“如今山越肆虐,百姓流离,与其让那些粮食落入山越之手,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抢。
抢百姓的粮食。
帐中众人脸色皆变。
闻言的太史慈面露不悦,皱眉道:“幼平,此事万万不可,纵兵抢掠,与盗匪何异?”
“哼!”周泰梗着脖子道:“子义,我知道这不义,可士卒无食,军心必溃!军心一溃,我等皆死,我等死了,那些百姓又能好到哪去?山越蛮子会放过他们吗?”
“与其让山越抢,不如我军先征用,日后……日后若能渡过难关,加倍偿还便是!”
太史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周泰说的是实话。
没有粮食,大军必溃。
大军一崩溃,所有人都得死。
他们死了,那些百姓难道就能活?
山越蛮子可是见人就杀,见粮就抢,见女人就掳的!
与其让山越糟蹋,不如……
太史慈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们是王师,不是盗匪。
可……可是……
帐中一时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看向周瑜。
周瑜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目光复杂。
他何尝不知此举不义?
他何尝不知纵兵抢掠,那今后将彻底失去民心,所有大义往后都将倒向孙权那边。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凉。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自明日起,各营分头……征粮。”
“凡百姓之家,有粮者,取其三成。”
“无粮者……不取。”
“有敢滥杀无辜、奸淫掳掠者,斩。”
他说完最后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齐齐抱拳。
“喏!”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一队队士卒从大营中涌出,分头奔向周边的村庄。
他们手中握着刀枪,眼中闪着饥饿而疯狂的光芒。
军令已下,征粮。
至于怎么征……
那得看各自的手段了。
兵与匪,其实也就一字之差罢了,能束缚他们的也就是军中严厉的条令尔。
如今天性得以释放,人性的丑恶终究暴露无疑。
士卒们发狂的冲进村中,踹开一户户人家的柴门。
看着这群凶狠恶煞的匪兵,一个老农颤巍巍地指着墙角的一小袋粟米,根本不敢抵抗。
那是…他家仅存的口粮了。
士卒冲过去,一把提起粮袋,转身就走。
“军爷!军爷!那是小老儿一家过冬的粮食啊!您不能全拿走啊!”
没有粮食,那他们也会饿死啊。
反应过来的老农发狂的扑上去,死死的抱住士卒的腿。
“嘭!!”士卒一脚踹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此同时,另一群士卒正围着一个年轻妇人。
“粮食呢?你家粮食呢?”
妇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指着灶台旁的一个小陶罐。
士卒冲过去,打开陶罐,里面只有半罐糙米。
“就这点?”
“就……就这点……”
士卒骂了一声,将陶罐抱走。
然而,刚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其目光便落在那妇人身上。
那目光中,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你!!”见此的妇人心中一惊,赶忙抱着孩子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