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军眼睛亮了一下。
杨定山继续说:“咱们出五个咱们自己的人,配上五个肯去的本地骑士。一个人带五六个侍从,凑够六十个人。对外就说,这五个是骑士,那些是侍从。谁能分得清?皇帝那边的使者,又不认识咱们的人。”
杨定军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那五个咱们自己的人……”
杨定山说:“我去问,看谁愿意去。”
杨定军说:“愿意去的,回来之后,我给他们请封。让玛蒂尔达以女伯爵的名义,封他们当骑士。”
杨定山愣了一下。
杨定军看着他,说:“怎么,不行?”
杨定山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杨定军看见了。
“行。”杨定山说,“这话我记着。”
第二天一早,杨定山那边的人就挑好了。
五个,都是老兵。埃吉尔,那个从北欧来的大个子,打仗最猛。还有康拉德——不是本地那个康拉德,是从盛京来的那个康拉德,木匠出身,但打仗也不含糊。还有三个,都是跟着杨定山打过那三场仗的。
杨定军把他们叫来,当面说了封骑士的事。
那几个人听完,愣了半天。
埃吉尔先开口:“二少爷,您说的是真的?打完仗回来,给我们封骑士?”
杨定军说:“真的。”
埃吉尔转头看了看另外几个人。那几个人脸上表情复杂,有不敢相信的,有激动的,有发愣的。
埃吉尔又转回头,看着杨定军。
“二少爷,我们跟着您来这儿,就没想过能当骑士。我们是什么人?有的从北欧来的,有的从萨克森来的,有的是逃荒的流民。在盛京,我们是庄客。在这儿,我们是您的人。当骑士——那是贵族老爷们的事。”
杨定军说:“打完仗,你们就是骑士。”
埃吉尔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忽然跪下去,行了个大礼。另外四个人也跟着跪下。
杨定军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别跪。你们替咱们家办事,应该的。”
埃吉尔站起来,眼睛有点红。
“二少爷,您这话,我们记着。”
那五个本地骑士也愿意去。
弗里茨去问的,回来跟杨定军说,五个都愿意。尤其是听说配全套装备,打完仗装备归自己,那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格哈德还让弗里茨带话:“大人,您放心。我们几个跟着老伯爵打过仗,知道怎么打。这回跟着您的人一起去,绝不给您丢脸。”
杨定军听了,点点头。
晚上,杨定军和玛蒂尔达又在议事厅里坐着。
两个人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人名:五个本地骑士,五个盛京老兵,还有每个骑士要带的侍从。加起来,正好六十个人。
玛蒂尔达说:“十二个骑士,够了。皇帝那边要的数目,咱们能交上。”
杨定军点点头。
玛蒂尔达又说:“可是,咱们还差两个骑士的名额。征召令上写的是十二个骑士,咱们只有十个。皇帝那边要是较真,怎么办?”
杨定军说:“那两个,用物资抵。”
玛蒂尔达愣了一下。
杨定军说:“我问过那个送信的。他说,人不够,可以用钱粮补。多带些粮草,多带些马料,多带些兵器,折算成两个骑士的份额。皇帝那边不看人,看东西。只要东西够,人少点也能交差。”
玛蒂尔达想了想,点点头。
“这办法行。”
杨定军说:“我已经让汉斯去备了。粮草、马料、兵器、药品,能带的都带上。咱们的人,装备也要最好的。别让人看轻了。”
玛蒂尔达看着他,忽然问:“你担心什么?”
杨定军沉默了一会儿。
“我担心,”他说,“那些人没见过打仗。咱们的人,在盛京打过,在这儿也打过。可那是打海盗,打叛军。跟皇帝的大军一起上阵,几万人马,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玛蒂尔达没说话。
杨定军继续说:“还有,那些本地骑士,能不能听咱们的人指挥?万一到了战场上,他们自己冲自己的,不管别人,怎么办?还有那三个有心思的,真让他们去了,会不会坏事?”
玛蒂尔达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已经在想了,”她说,“想这么多,到时候就不会出大错。”
杨定军苦笑了一下。
“但愿吧。”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城堡都在忙。
汉斯带着人清点库房,把能带的粮草都装袋。黑麦,燕麦,干草,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兵器库里,长枪、刀剑、盾牌、弓箭,能用的都拿出来,挑最好的带上。
马厩里,那十匹要上战场的马在吃精料。平时这些马吃的是干草加燕麦,这几天加了豆饼,养得膘肥体壮,毛色发亮。
工坊那边连夜赶制装备。铁匠们打着火把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直响到后半夜。他们把库存最好的盔甲都拿出来,让那十个人试穿试戴。不合身的地方当场改,改到合身为止。
杨定军每天去工地看进度。不是催活,是去看看那些人的状态。
埃吉尔他们几个,每天在院子里练武。长枪、刀剑、弓箭,一样一样练。一招一式,认真得很。格哈德那几个本地骑士,也常过来看。看着看着,也开始跟着练。
有一天,格哈德跟杨定军说:“大人,你们那些人,真能打。”
杨定军说:“你见过?”
格哈德说:“见过。去年那几仗,我离得不远,都看见了。他们冲上去的时候,那些叛军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那样的。”
杨定军没说话。
格哈德又说:“这回跟他们一起上阵,我心里踏实。”
杨定军点点头。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十个人站在城堡门口,整整齐齐的。五个本地骑士,五个盛京老兵,都穿着新配的盔甲,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他们身后,是五十个侍从。有带长枪的,有带弓箭的,有扛着粮草的,有牵着驮马的。
玛蒂尔达抱着孩子,站在城堡门口。孩子看见这么多人,高兴得直拍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杨定军站在那些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格哈德,埃吉尔,康拉德,还有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的眼睛亮亮的。
他清了清嗓子。
“这次去,替皇帝打仗,也替咱们自己打仗。打完仗回来,有功的,我请女伯爵封赏。战死的,我养他家人一辈子。受伤的,我养他一辈子。”
没人说话。都在听。
杨定军继续说:“听指挥,别乱冲。活着回来。”
格哈德带头应了一声:“是,大人!”
其他人也跟着应。
杨定山走上前,朝杨定军点点头,翻身上马。他是这次的领队。
“出发!”
队伍动起来,沿着那条土路,往码头方向走。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成一片。
杨定军站在城堡门口,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
玛蒂尔达走到他身边,轻轻说:“能回来吗?”
杨定军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看着他们消失在河边的柳树后面。
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
“打仗这种事,能不掺和就别掺和。”
可有时候,由不得你。
他在心里数了数。
十个骑士,五十个侍从,六十个人。
六十条命。
他把手放在玛蒂尔达肩上,轻轻拍了拍。
“能回来。”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