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人呢?”他问。
“跑了。洞里是空的,但炉子还是温的,应该刚走不久。”
“追!”
顺着脚印追出五里地,来到江边。江面上有车辙印——是雪地摩托的印子。他们从冰面过江,跑回苏联了。
边防武警赶到时,只看到江对岸几个小黑点。
“追不过去了。”武警中尉摇头,“那边是苏联领土,咱们不能越界。”
陈阳咬牙:“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我们会通过外交渠道交涉。”中尉说,“但你们要做好准备,他们可能还会再来。”
回到合作社,陈阳心情沉重。苏联人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仅要偷猎,还要偷基因,偷种源。这是要断了兴安岭生物资源的根!
更让他担心的是内奸问题。苏联人对兴安岭这么熟悉,肯定有内应。会是谁呢?
他把这个想法跟赵卫东说了。赵卫东抽着旱烟:“我也在想这个事。苏联人能准确找到观测站,能找到黑熊窝,能接近东北虎,肯定有人带路。”
“五大帮派里,谁最可疑?”
“不好说。”赵卫东摇头,“李魁以前跟苏联人有来往,但他上次已经表态支持你了。郑三炮、马老六、赵四爷、孙瘸子,看起来都没问题。但人心隔肚皮……”
正说着,孙晓峰急匆匆进来:“阳子,省外贸局来人了。”
“外贸局?来干什么?”
“说是来考察咱们联合会的经营情况,要谈合作。”
陈阳心里一动。省外贸局,刘处长?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张,是外贸局的副处长。他带着两个助手,态度很客气。
“陈会长,久仰久仰。”张处长握着陈阳的手,“你们联合会搞得很不错啊,省里领导都很关注。”
“张处长过奖了。请坐。”
落座后,张处长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们谈个合作。外贸局计划在兴安岭建立‘特种动物养殖基地’,养殖紫貂、银狐、梅花鹿等高价值动物,产品出口创汇。你们联合会有技术,有经验,我们想请你们参与。”
听起来是好事。但陈阳多了个心眼:“具体怎么合作?”
“我们出资金,出政策,你们出技术,出场地。利润分成,你们占四成,我们占六成。”
四六开,而且他们占大头。陈阳不动声色:“养殖什么品种?”
“主要是紫貂和银狐。苏联市场对这两种皮毛需求量很大,价钱也高。”
苏联市场?陈阳心里一紧。
“张处长,紫貂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能商业养殖吧?”
“这个你放心,我们有特许批文。”张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你看,林业部特批的。”
文件是真的。但陈阳总觉得不对劲。
“基地建在哪儿?”
“初步选址在黑龙江边,离苏联近,运输方便。”
离苏联近……陈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苏联人借外贸局的名义,在咱们这儿建养殖场,实际是偷运种源?
他试探地问:“技术方面,咱们自己就能搞定,不用外人帮忙吧?”
“那当然。”张处长笑道,“不过我们请了苏联专家做顾问,他们的养殖技术世界领先。”
苏联专家!果然!
陈阳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事太大了,我得跟联合会其他成员商量商量。”
“应该的应该的。”张处长起身,“那我们等你好消息。”
送走张处长,陈阳立刻把情况跟赵卫东、孙晓峰说了。
“这是陷阱。”孙晓峰肯定地说,“什么养殖基地,分明是给苏联人打掩护。”
赵卫东也点头:“不能答应。答应了,咱们的种源就保不住了。”
“但也不能直接拒绝。”陈阳说,“他们有批文,有政策支持,硬顶对咱们不利。”
“那怎么办?”
“拖。”陈阳说,“就说要考察,要调研,要开会讨论。拖他几个月,咱们趁这时间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明面上配合张处长考察,暗地里让孙晓峰去省城调查外贸局和刘处长的背景。
调查结果让人心惊:刘处长跟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来往密切,他儿子在苏联留学,费用全由苏联方面承担。张处长是刘处长的心腹,这次来兴安岭,就是刘处长安排的。
更关键的是,孙晓峰从一个海关朋友那里得知:最近半年,有十几批“动物标本”通过外贸局渠道出口到苏联,报关单上写的是“教学用品”,但实际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们在走私!”孙晓峰愤怒地说,“用外贸局的名义,把咱们的珍稀动物运到苏联!”
“有证据吗?”
“海关那边有记录,但报关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高明之处。用合法手段,干非法勾当。
陈阳知道,这次对手比金大牙、伊万诺夫更难对付。他们有官方背景,有政策掩护,稍有不慎,自己就可能栽进去。
但他不能退缩。如果让苏联人的阴谋得逞,兴安岭的生物资源就完了。
“晓峰,你继续查,一定要拿到确凿证据。卫国,加强观测站和养殖场的安保,防止他们硬来。我去找赵四爷,他在省里有些关系,也许能帮上忙。”
临出门前,韩新月拉住他:“阳子,这次对手太硬,你可得小心。”
“放心吧。”陈阳拍拍媳妇的手,“我有分寸。”
走在去南山帮的路上,陈阳心里盘算着对策。正面硬刚肯定不行,得用巧劲。苏联人要的是动物,是基因,那就从这方面下手……
突然,他有了个主意。
既然苏联人要搞养殖基地,那就让他们搞。但在种源上做手脚——给他们假种源,或者劣质种源。等他们运回苏联,养不活,或者养出来品质差,他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但这需要技术支持。合作社现在虽然有些技术,但还不够。
“得找专家。”陈阳自语道,“找真正懂动物遗传的专家。”
他想到了一个人——省农业大学的王教授,是杨文远的老师,专门研究动物遗传育种。如果能请动他帮忙,这事就有希望。
陈阳加快脚步。这场偷猎疑云,背后是更深层的生物资源争夺战。他必须赢,为了兴安岭,为了子孙后代。
路还长,斗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