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立的身影骤然一静。
“我是给人收尸的。”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兼职看风水,主业就是个怂包。我师父教我的第一句话,是‘死人要安,活人要劝’。我没资格当刽子手,更别说,动手的对象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四周光影猛地一颤,如同信号不稳的投影仪剧烈闪烁。那些“陆平安”身形微微晃动,脚步错开半寸,严密的阵型瞬间裂开缝隙。
就在此刻,他的右耳根骤然发烫。
低头望去,那枚由铜钱与扳指熔成的钥匙,仍悬在光柱中央,距他不过半米,静静浮荡。此刻钥匙表面蒸腾起细微的热气,边缘微微扭曲,像是被高温烤软的塑料。紧接着,手背上那枚金色瞳孔印记也灼烧起来,不是剧痛,而是胀满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想要破体而出。
“等等。”他低声喃喃,“你们不是敌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从不是要他挥刀斩杀,而是要他认下——认下每一个战死的自己。
每一个他,都曾死过一次,十次,百次。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线里倒下,再也没能爬起,可残存的意识碎片被这道光柱打捞汇聚,困在此地,等待一个能接住他们的人。
而他,是唯一活着走到此刻的那个。
“我不杀你们。”他抬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我若真动手,才真成了轮回里的耗材——死了又死,只为给别人铺路?”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张开,像是要拥抱这片光流。
“你们本来就是我,我也没比你们多活几天。”他咧嘴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涩然,“既然都姓陆,那就别分你我了。一起扛。”
话语落下,第一个动的,是戴夜叉面具的他。
抬手摘血的他,抬手抹过脸颊,血水顺着指缝滑落,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五官。溃烂脸的他抬手撕掉翻卷的腐肉,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撕下一层陈旧的墙皮,现出年轻而熟悉的面容。缠满绷带的他解开最后一圈布条,随手一抛,碎布在空中化作点点流光。
他们不再围堵,而是朝着他缓步走来。
每靠近一步,身体便开始绽放微光,光芒越来越盛,最终“砰”地一声炸开,化作一道精纯金流,尽数涌入悬浮在空中的钥匙之内。钥匙剧烈震颤,表面纹路疯狂重组、螺旋攀升,最终定型为一枚通体银灰、前端呈DNA双螺旋结构的星门核心。
陆平安伸手,轻轻接住。
入手温热,不似冰冷金属,反倒像刚出炉的陶胚。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尾部仍残留着铜钱的轮廓与扳指的雕纹,像是一场无声的纪念。
他低头凝视着核心,再抬眼望向四周。
光影依旧流动,却不再杂乱无章,反倒像被整理妥当的记忆碎片,清晰有序。他看见无数画面飞速闪过: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高举这枚核心;自己坐在教室后排,啃着辣条听高数课;自己蹲在殡仪馆后巷吃煎饼果子,瘸叔在一旁抽烟骂骂咧咧……
过去、未来、平行时空,所有的线,在此刻汇成一条河。而他,就站在河流正中。
他不再犹豫,左手紧紧握住星门核心,右手抹了把脸,将混着汗水与灰尘的污渍蹭在卫衣袖口。腿上仍在流血,衣衫破烂得如同乞丐,可他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不会弯折的枪。
光柱未散,黑洞依旧在头顶旋转,平台裂缝中的暗红液体正缓缓爬升。他还在原地,一步未退,掌心握着新生的核心,如同握住了整个宿命的开关。
他很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