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惊云脚下三尺范围内的雪,已经被他周身散发的剑气融化,露出
岩石呈暗灰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是被千年寒冰冻裂的。
他踩在上面,感觉不到冷,他的血早已比冰更冷。
远处,蜿蜒的山路上,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风雪很大,那两道身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两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走在前面的人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踩得积雪飞溅。
走在后面的人紧紧跟着,不时伸手去扶前面的人,却总被甩开。
龙儿。
他的妻子雪子跟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裹着厚厚的裘衣,却还是在瑟瑟发抖。
她看着丈夫的背影,那背影曾经挺拔如松,此刻却微微佝偻,像是在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龙儿的状态很不对。
他的双眼赤红,不是充血的红,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如同岩浆一般的暗红色。
那红光在他眼中流转,像是两团被囚禁的火焰,随时要喷涌而出。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凶戾的气息,气息如同实质,形成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雾。
血雾所过之处,雪花还未落地便已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又被寒风冻成冰粒,噼噼啪啪地落在地上。
他走过的雪地上,积雪被那血雾腐蚀,留下一串深深的黑色脚印,脚印边缘冒着缕缕白烟,像是被烧灼过一般。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嘶鸣,像是风箱漏了气,又像是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他的腰间,悬着两极剑。
那柄剑也在微微震颤,剑鞘与剑身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剑鞘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却在那嗡鸣声中不断龟裂,又不断重新凝结。
雪子看着丈夫的背影,嘴唇颤抖着。
她不知道丈夫怎么了。
几天前,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剑圣,会对她笑,会陪她看日出,会在她冷的时候把外袍披在她肩上。
可自从剑界关闭的那一天起,他就变了。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窗前,望着剑宗的方向。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脾气越来越暴躁,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摔东西,然后又突然安静下来,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他说,有一个声音在叫他。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风雪,穿过千山万水,一直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无法安睡。
“来剑宗……来剑宗……”
那声音日日夜夜地回响,像是一根针,一下一下地刺着他的太阳穴。
他受不了了,他必须来。
哪怕他知道这是陷阱,哪怕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他也必须来。
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
走到冰壁前,龙儿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步惊云,落在那堵巨大的冰壁上。
冰壁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赤红的眼睛,苍白的脸,微微佝偻的身躯。
那不是他,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
那个声音又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响亮,如同有人在他耳边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