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盘膝坐下,却难以立刻入定。祖师的那段意念,如同拥有魔力,不断在他识海中回放、拆解。
“痴儿……因果纠缠,劫运将起……”这是提醒他,眼前的一切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牵涉到更深远的因果与劫数。他保护萧家、寻找人书下卷、对抗灵山与堕天使,这些行为本身,或许正在触发或加速某个早已注定的“劫运”。
“天地为局,众生为子……莫要深陷……”这句话最让他心惊。
祖师直言天地是一盘大棋,众生皆为棋子。这是在警告他,不要仅仅把自己当成下棋的人,更要警惕自己是否也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玉帝、如来、十殿阎罗、堕天使统领……甚至包括他孙悟空自己,是否都只是某个更宏大棋局中的“子”?“莫要深陷”,是让他保持清醒,莫要完全被棋局左右,迷失本心。
“灵台方寸,斜月三星……谨守本心……”这是在点醒他的根本。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那是他的“根”。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棋局如何复杂,唯有谨守自己那颗“灵明石猴”的本心,保持那份最初的“灵明”与“不屈”,才能在这迷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归去……归去……”这是最直接的劝诫,让他回头,离开这旋涡中心。但……他能归去哪里?灵山?那不是他的家。花果山?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灵台方寸山?祖师当年让他下山,便是断了回去的路。更何况,萧家血仇未报,人书未夺,后土娘娘的托付犹在耳边,兄弟牛魔王下落不明……他如何能“归去”?
“不,不能归去。”孙悟空眼中重新燃起坚定之火,“既然劫运已起,棋局已开,那俺老孙就做那颗砸烂棋盘、掀翻桌子的‘搅局之棋’!祖师,您的告诫,弟子记下了。但这条路,弟子必须走下去!不仅要走下去,还要看清楚,这下棋的,到底是谁!”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一股极其微弱、却纯正古老、充满悲壮与不甘的意念波动,忽然从脚下这片“腐骨荒原”的深处,穿透厚重的死寂与地壳,如同游丝般,轻轻触碰到了他腰间那枚温热铜钱,以及他体内那属于“大地之子”的灵明石猴本源!
这波动……与后土娘娘的慈悲厚重不同,更加暴烈、蛮荒、充满开天辟地般的战意与牺牲精神!
“这是……”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火眼金睛全力向下探去。在他的感知中,这片荒原下方极深处,并非纯粹的死寂幽冥土层,而是埋葬、封印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浩瀚而破碎的意志!这意志是如此古老,如此强大,即便已经破碎沉眠了不知多少元会,其残留的一丝气息,依旧让他这大罗金仙都感到灵魂战栗!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丝波动,与他当年在花果山出世时,感应到的天地间某种最初、最原始的韵律,竟有几分相似!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难道这幽冥边荒之下,埋葬的不仅仅是古战场碎片,而是……更古老时代,某场真正开天辟地级别的神战遗迹?甚至……可能与盘古大神有关?
这个念头一起,许多之前零散的信息,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菩提祖师的千年布局……
巫妖大战背后的天道设局……
十二祖巫创造人书……
龙凤大战的缘由……
甚至……盘古之死的阴谋!
这些看似遥远、属于洪荒神话时代最深处的秘辛,难道都与他如今卷入的这场地书之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寻找人书下卷,不仅仅是为了拯救萧青蒙的母亲、完成萧家使命、对抗灵山与堕天使……更可能是触及某个横跨数个元会、埋葬了天地最大秘密的关键钥匙?
孙悟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猛地想起,当年在灵台方寸山,祖师除了传授神通,偶尔也会讲一些晦涩难懂的“古史”。其中提到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提到过“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更隐晦地说过“开天非功,辟地非德,身陨非劫,魂归非所”……当时他只觉玄奥,不解其意。如今结合眼前所见所感,再回想祖师传讯中的“天地为局”,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成形: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力竭身陨,化身万物……这流传万古的神话,其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他的“死”,真的是力竭而亡的自然结局,还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献祭”或“分割”?
而继承盘古血脉与遗泽的掌控大地与元素十二祖巫、元神所化三清、乃至龙凤麒麟等先天神兽……他们后来的命运,巫妖大战的爆发,是否都与这最初的“根源”有关?
十二祖巫后来为何要集合力量,为人族创造人书《山海经》?仅仅是为了给人族一份生存指南吗?还是说,是为了留下某种“记录”或“坐标”,对抗或揭示什么?
龙凤大战,起因真的是争夺天地霸主那么简单吗?还是说,与某种更深层的、关于“血脉源头”或“权柄归属”的争斗有关?
所有这些猜测,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孙悟空的心神。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足以颠覆三界所有已知历史的惊天秘密!而这个秘密的核心,或许就与“地书”生死簿的真正起源与作用,以及如今三界各方势力对它的疯狂争夺,息息相关!
“师父?您怎么了?”萧青蒙察觉到孙悟空气息剧烈波动,担忧地问道。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深邃。他看向萧家三代,缓缓道:“我们可能……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的漩涡。接下来的路,恐怕会碰到一些……超乎理解的东西。记住,无论如何,紧守本心,相信彼此。”
萧逸华从孙悟空凝重的神色中意识到了什么,肃然点头:“大圣放心,萧家存续,皆系于此行。老朽虽力薄,必竭尽所能。”
萧天握紧剑柄:“师父,父亲,青蒙,我们是一体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萧青蒙也重重点头,眉心的印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
调息完毕,四人再次上路,按照星图指引,朝着“叹息之壁”方向谨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