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时间:08:45:10”
“垃圾,倒完了。”
“我们……回家。”
当林风这句轻描淡写,却又重逾千钧的话语在“产房”内响起时,那根在每个人脑子里紧绷了数十个小时、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松弛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噗通”声。
第一个倒下的是鬼足,他那壮硕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嘴里还幸福地念叨着:“面……面来了……”显然,在梦里,他已经吃上了。
第二个是鬼刺,他像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脸上挂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极度空虚的表情,连吐槽的能量都彻底耗尽了。
鬼针则只是靠着墙,缓缓坐下,抱着她的狙击枪,闭上眼,呼吸均匀,仿佛一尊沉静的雕塑。对她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至于鬼手……他从“颠勺”之后就没醒过来,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抽动,似乎在梦里进行着某种更加疯狂的科学实验。
就连园丁,这位人形超级计算机,在完成了那次堪称“宇宙级格式化”的操作后,也默默地摘下了头盔,靠在控制台上,镜片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近似于电脑死机时的……呆滞。
整个“产房”内,一片狼藉,东倒西歪,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安详。
“赢……赢了……”鬼刺有气无力地蠕动着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们……好像……拯救了世界?”
“嗯。”林风靠在墙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如同钢铁般的意志,此刻也终于卸了下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现在别说打架,就算有人递给他一根筷子,他都未必能抬手接住。
“哈哈哈……”天机老人扶着墙,颤巍巍地坐了下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何止是拯救了世界……老夫活了一百多年,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手教一个‘外星人’……打扫卫生。”
这句充满生活气息的总结,让鬼刺那即将熄灭的吐槽之火,又顽强地冒出了一点火星:“何止……我们还教它打弹弓、拉面条、颠勺……我怀疑……下次再有外星人来,它能直接开个‘宇宙级新东方厨师学校’了……”
“咳咳……说到这个……”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鬼手,突然诈尸般地坐了起来,双眼放光,脸上带着一种梦游般的亢奋:
“我刚才……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颠勺’可行,那‘铁板烧’是不是也可以?!我们可以在地球轨道上,建立一个巨大的空间曲率铁板!敌人来了,直接引过来,撒上孜然和辣椒面……”
“你给我躺下!”
园丁、鬼刺和天机老人,三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鬼手被这三道精神攻击震得一愣,随即两眼一翻,又心满意足地晕了过去。
世界,总算清静了。
“好了,各位。”天机老人喘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别急着睡。在回家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还有事?”鬼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老爷子,您饶了我吧!我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天机老人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天机欺诈矩阵”核心,它的光芒柔和地闪烁着,像一个吃饱喝足后,正在好奇打量世界的婴儿。
“我们……得把它哄睡着了。”
哄睡着?
众人一愣。
“没错。”天机老人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教会了它打架、做饭、打扫卫生……现在的它,就像一个精力旺盛、还学会了一身绝世武功的熊孩子。如果我们现在直接走人,天知道它会因为无聊,拿月亮当皮球踢,还是拿火星练‘颠勺’。”
众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齐齐打了个冷战。
那后果,简直比“裁决舰队”还在的时候,更加无法预测!
“那……那怎么办?”鬼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脸茫然,“再……再让园丁给它放一次摇篮曲?”
“不行。”园丁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我脑子里的‘摇滚歌单’,已经对它产生抗体了。而且……我快没电了。”
“那……那我再给它唱一首?”鬼刺试探性地问道。
“滚!”
这一次,是所有人异口同声的怒吼。
“所以……”林风看向天机老人,已经猜到了答案,“这最后一课,得您老亲自来教了。”
“然也。”天机老人捻了捻胡须,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战斗、烹饪、打扫,皆是‘有为’之法。而这世间万物,最终都要回归‘无为’。这最后一课,老夫要教它的,不是别的,正是我们华夏道家修行的最高心法——入定。”
“说人话!”鬼刺翻了个白眼。
“就是教它……如何睡一个舒舒服服的……回笼觉!”
“剩余时间:08:10:05”
“太上道祖神游专用头盔!内嵌《道德经》三百遍循环播放功能,附赠檀香电子熏香!”
鬼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用香炉和几根数据线改造而成的、看起来就仙风道骨的头盔,颤颤巍巍地戴在了天机老人的头上。
天机老人盘腿而坐,宝相庄严,还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那古井无波、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意念,如同一股涓涓细流,温柔地注入了“乖宝宝”那活跃的意识核心。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指令,没有狂暴的情绪,更没有严谨的逻辑。
只有……一片宁静。
天机老人的意念,化作了一个个最朴素、最宁静的画面。
那是一滴晨露,从竹叶的尖端,缓缓滑落。
那是一缕青烟,从古朴的香炉中,袅袅升起。
那是一尾锦鲤,在清澈的池水中,悠然摆尾。
那是深山古观里,一个老道士,坐在蒲团上,一坐,就是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