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的钻具都提上来之后,陈青蹲身敲了敲锤头,没问题。又捋着钻杆检查一遍,除了岩石勒出的几道深痕,没别的损伤,当即松了口气:“今天没破财呀!大喜事儿!”
接下来他继续操作着,固定吊锤,往下打护臂管,随着“哐哐”的闷响,吊锤带着惯性一下下砸下去,护臂管顺着井眼慢慢往下沉。等管身大半没入土中,陈青又喊孙师傅递来焊枪和焊条,蓝色焊花在苞米地的风里噼啪响,护壁管被他接得严丝合缝。
另一边,刘斌、王维和陆丰蹲在田埂上歇着,陆丰的烟蒂扔了小半堆。陆丰瞥了眼旁边歇气的魏乐心,扯着嗓子笑:“刚才陈青还搁那墨迹呢,说自己丢老磕碜了,干十几年机长,今儿个竟输给个老娘们!乐心,你也是真拼,我是打心底里服你了!”
魏乐心走过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谦虚一笑:“陈青是把夹钻当事故,所以能理智处理。我跟他不一样,这孔要是报废了,上万块钱就打了水漂,那可是要我的命啊,可不就得拼命?”
众人笑过,她又接着说:“其实这种事故我以前也处理过。那回我把我大姑父都请来了,他可是队上当了30多年的老机长,我大姑夫还带来了队上另一个老机长,他们操作了几下就全劝我放弃,说钻具根本提不上来。我倒不是不信他们,就是舍不得伤财。只要钻具没折在井里头,有一丝希望我就得拽。那时候我就寻思,下午提不上来明天接着来,总能弄出来。那会儿机长是雇的,人家不愿遭这罪,可不就得我自己上?最后还真让我拽出来了!”
她顿了顿,看了眼井台边的陈青,语气实在:“咱队上这些机长,不是技术不行,就是形成惯性了,觉得夹钻了尽力了,不如放弃重开,省事。他以前在地质队当机长,干的是公家的活,打工的谁会为公家玩命啊?公家损失又不扣自己工资。咱这私人队伍比不了,损失的都是自己兜里的钱,说白了就是扔不起。一年要是扔两三套锤头钻具的,还挣啥钱?”
“那是呗!”陆丰猛吸口烟,“这回这帮工人可服你服透透的了!我听刘斌车上那光头说,有一年他给杰子当小工,你俩车挨着打井,俩车都打了干眼儿,钻具都埋里头了,杰子都弃孔了,就你不听劝,蹬着井车帮子一顿打吊锤,蹬腿拉胯的,俩车小工站一排搁那瞅着你乐。”
魏乐心被说得笑出声,解释说:“我不蹬着我也使不上劲儿啊!我车上吊锤四百多斤,我那小胳膊哪提得动?那一排小工没一个搭把手的,将近四十米的干眼儿,一滴水都没有。杰子他们车上的锤头直接扔里头了,我那可是新锤头,那时候卖的贵,五千多块啊,一个井还没打就扔井里,我不得疯啊?那年雇的机长是塔拉,瘦得跟个刀棱似的,打两下就他妈打不动了,小工更是躲得老远。我不亲自上,赔的是自己的钱,我还顾啥形象?用现在的话说,我这人也没啥偶像包袱,眼里就认钱。我开饭店那会儿,下水道堵了,舍不得花五十块钱请人疏通下水道,自己关上门撸起袖子用手抠,哎呀妈呀,那屎都飘的满地都是……”
“哎呀哎呀,别说了别说了!”刘斌和陆丰齐声打断,脸皱成一团,“再说晚上饭都吃不下了!”
王维蹲在一旁,捂着嘴偷着乐,肩膀轻轻抖着。魏乐心瞥了刘斌陆丰他俩一眼,面无表情地埋汰:“吃不下饭,那是你俩没饿着。饿你们十天,屎都能吃!”
“得得得,干活去了,可不听你唠了!越唠越下道!”陆丰赶紧起身拍土,溜向井台。
刘斌拧着眉头,上下打量魏乐心:“乐心你说你吧,长得跟个女的似的,咋一点不干女人事儿呢?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也没这么不矜持啊!”
魏乐心眼睛一瞪,当即反驳:“操,我不干女人事?那我儿子是你生的?”
刘斌被噎得一怔,转头看向王维,一脸嫌弃:“哎,你听着她说啥了没?多没素质!”
王维依旧抿着嘴笑,抬眼看向魏乐心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刘斌注意到了,想起什么似的问:“哎我发现了,你对乐心跟对我不太一样呢?刚才你是不是说,她这孔要是废了,损失你给她报?”
王维脸上的笑一僵,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掩饰道:“那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嘛,我都怕她被井水浇晕过去,就那么一说。真报废了,乐心也不能真让我掏钱啊!”
刘斌嘿嘿一笑,眯着眼打量他:“我突然发现……你有点儿问题。”
王维心里发虚,硬着头皮问:“我有啥问题?”
刘斌抓了抓头发,琢磨半天:“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劲儿,眼神儿都不对劲。”
魏乐心在一旁听着,见话题越扯越敏感,还牵扯到自己,知道刘斌终于是开窍了,赶紧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