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礼膝行几步,靠近榻边。
老皇帝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似乎想碰碰儿子的脸,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朕……时日无多了。”老皇帝的声音气若游丝,出口的每个字却都重重地砸在江瑾礼心上:“这江山……终是要交给你了。”
江瑾礼主动握住他的,那手冰凉,带着濒死的颤意。
一时间无端地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父亲!不会有事的!您是真龙天子,怎么会……”江瑾礼喉头哽住。
“傻孩子。”老皇帝盯着他的脸瞧一会,忽然有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朕知道,皇儿宅心仁厚……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为君者,不可无仁,亦不可过仁。
尤其是……对臣下。”
他盯着江瑾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卫铮,是朕留给你的刀。锋利,好用,但易折,也易伤主。温家丫头……是朕留给你的盾,也是……栓住那把刀的锁。”
“他们二人,彼此牵制,却又各有依仗。卫铮需要在朝堂上被文官们认可。温家则需要军权保障。他们不合,便会争相向你靠拢,寻求君王的支持。他们若合……”
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便是你需要警惕之时。
记住,绝不能让文武合流,权倾朝野。
要让他们,永远在你的掌控之下,互相制衡,却又不得不为你所用。”
“温柏……老了,权势过盛。有他女儿在你身边,他行事会多有顾忌。卫铮……年轻气盛,军功赫赫,若无文臣制衡,恐生骄矜。
你只需……只需坐收渔利,稳坐钓鱼台。”
老皇帝急切地喘了几口气,声音低哑,却竭力维持着清晰:“此二人,是大周的肱骨,却也是……双刃剑,甚至……是悬在你头顶的利刃。
太子,真的良苦用心你可明白?”
江瑾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谨记着王皇后的话:“儿臣明白,父皇是为儿臣铺路,也是考验儿臣。”
“考验?”老皇帝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又很快被咳声打断。咳得胸腔震动,面皮涨红。
江瑾礼慌忙为他抚背,待咳嗽的稍微好了一些,老皇帝仍然大口喘息着,眼中却迸射出锐利的光:“是驾驭!是权衡!是……必要时,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消耗!”
“你,太过软弱!为何还是不懂朕的良苦用心?你以为大周一直以来都是男人把持朝政,朕当真情愿让温令仪干预政务吗?”
老皇帝紧紧攥住江瑾礼的手,指甲几乎他的嵌进皮肉里,试图掰开了揉碎了,塞进这个他一直不太看好的太子脑袋里。
“卫铮……兵权在握,又年轻气盛,他这个人可不是无情无义的,之前与宰相府还是来往地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与温柏是死仇?那温令仪……哼,两人表面不和,焉知不是做戏?
此人可用,但绝不能全权信任!
要让他离不开你给的兵权、荣耀,又要让他知道,你能随时收走一切,让他万劫不复!”
听完,老皇帝的话,江瑾礼是震惊的。
都觉得他傻,很好骗是吗?
可他能凭着一己之力,身为皇后的母亲却百般阻挠下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难不成是运气?
他若是不憨傻耿直,把许多事都摆在明面上,如何能躲得过吃人的后宫?如何能在不见血地厮杀中,稳坐东宫之位?
他也分得清好坏,无需被父皇这般规训。
卫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瑾礼心绪翻涌,努力在压抑着,控制着,至少不能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