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垂手听著,心下已猜到几分。
果然,朱元璋话锋一转:“这样,李善长这些年在府里赋閒,也舒坦够了。
就让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出来辅佐你监国。”
“老相国”朱標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前些年,父皇为了打压淮西勛贵集团,逼得李善长称病致仕,种种手段用得极为果断。
如今为何突然要让这位曾权倾朝野的老相国回朝
朱元璋似是看穿了他的疑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就是他!老臣谋国,总比那些嘴上没毛的后生靠谱。李善长跟了咱一辈子,从打滁州到定应天,哪一步没他淮西那帮老兄弟,也只有他能镇得住。”
殿內一时寂静。
朱標看著父亲眼中闪烁的精光,意识到这或许又是一步深谋远虑的棋。
父皇莫不是要把淮西勛贵和士大夫一併收拾了
“儿臣遵旨。”他拜道。
朱元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朱標身边。
他的肩膀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挺拔,却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咱跟你说说这监国的差事。”他指著案上堆积的奏章,“首先,戴良的案子不能停,但要查得乾净”。太子太师不是让他李善长白当的,他若连这点事都摆不平,那这老骨头也该彻底歇著了。”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边关军报:“其次,北疆的粮草调度,你得亲自盯著,別让底下人剋扣了军餉。记住,兵是国之根本,饿著肚子的兵,比纸糊的还脆。”
“还有江南的田赋,今年雨水多,听说有几个县闹了水灾,户部的摺子报上来了,你得核清数目,別让那些猾吏拿天灾当幌子,中饱私囊。”
朱標连忙取过纸笔,將父皇的话一一记下。
“最重要的是人心。”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办格物院,想提拔实学之士,这没错。但记住,朝堂不是书院,光有想法不行,得有抓手。李善长是淮西的老大哥,你用他,既是用他的脑子,也是用他那张脸。让那些老兄弟知道,咱朱家没忘了他们,也让他们看看,太子有容人之量。”
“標儿,咱让你监国,不是让你做个甩手掌柜,是让你真刀真枪地练。这天下太大,咱终究要交给你。李善长也好,你舅舅也罢,他们都是拐杖,但路得你自己走。”
朱標抬起头,迎著父皇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帝王的审视,有父亲的期盼,更有一丝深藏的疲惫。
“儿臣明白。”他握紧了手中的笔,“父皇放心,儿臣会记住今日的话,事事上心,不辜负你的重託。”
翌日,早朝。
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秩分列丹墀之下。
往日里,朱元璋总会在钟鼓齐鸣时登上御座,今日的龙椅却空著,只在御座之侧设了一张紫檀木椅。
朱標在一眾內侍的簇拥下步入殿中。
很久没上朝的李善长,今日竟也隨在他身后,鬚髮皆白的老臣穿著太子太师的鹤纹补子,身形佝僂却眼神锐利。
“陛下有旨!”首席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躬违和,暂歇政务。著太子標监国理政,一应奏章,先由太子裁度。太子太师李善长,辅政多年,忠勤练达,著即入朝,协理监国事务,钦此!”
“轰!”
圣旨读完的剎那,殿內像投入了一块巨石。
百官面面相覷,满脸震惊。
陛下圣体有恙太子监国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个被陛下逼得称病归家多年的李善长,竟然要復出辅政
“陛下龙体欠安”吏部尚书吕本问,“不知陛下何处不適太医院可有良方”
“是啊!”户部尚书曾泰也跟著开口,“陛下可安好了”
殿內气氛骤紧。
朱標站在丹陛上,看著下方涌动的人头,掌心微微出汗。
“都肃静!”
就在此时,李善长上前一步,“陛下自有天命,圣体安康与否,非尔等臣子该揣测的!太子监国,是陛下之託;老夫辅佐,是君命所系。尔等只需各司其职,莫要妄议圣意!”
这位曾权倾朝野的老相国一开口,殿內顿时静了几分。
毕竟,当年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如今剩的不多了,李善长的资歷和威望,仍是许多人心中的一根標杆。
“李太师说的是。”朱標適时开口,“父皇只是暂歇,命孤代行国政,亦是为了歷练。至於李太师,孤正需倚重,还望诸位大人同心协力,共辅朝政。”
话虽如此,殿內的惊疑並未散去。
刑部尚书开济忍不住出列,拱手道:“殿下,臣並非质疑圣意,只是戴良一案尚未了结,百官心疑未定,此时太子监国,又逢李太师復出,臣担心朝野人心惶惶。”
朱標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关键。
戴良之死牵扯甚广,文官集团本就对太子心存疑虑,如今突然让李善长这个淮西集团的老大哥復出,难怪他们会觉得风向要变。
“开大人的担心,孤明白。”朱標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群臣,“戴良一案,父皇已有旨意,彻查到底,给朝野一个交代。孤监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督办此案,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李善长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捋著鬍鬚。
下朝后。
朱標遣散內侍,只將马天与朱棣留在偏殿。
“这监国的担子一压上来,才知道父皇这些年有多难。满朝文武各怀心思,也就舅舅和老四,能让孤把后背交出去。”朱標感慨一声。
马天皱了皱眉:“陛下突然启用李善长,让你监国,我咋感觉你父皇又在下——
一盘大棋呢就像在棋盘上摆弄棋子,咱们都在局中。”
朱標无奈地摊开双手:“天知道!父皇那心思,比应天城的九曲河道还绕!”
“还用说父皇还是那德行,玩的就是高深莫测。”朱棣翻了个白眼。
马天眼中闪过狡黠,一把搂住两人肩膀:“要不,咱仨趁机反了他拥戴太子登基,说不定你们父皇还巴不得呢,屁顛屁顛躲去后宫逗皇子皇孙了!”
朱標和朱棣一头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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