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泽的深夜,连风都是凝固的。
吴长生盘膝坐在一块半没入紫黑色泥浆的枯石上,整个人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死雾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近乎胶质,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肺腑间吞吐着冰冷且锋利的锈铁碎屑,带起阵阵火辣辣的干裂感。
在这种死地,任何活物的气息都会引来沼泽深处那些不可名状之物的觊觎。
吴长生将心脏的搏动压低到了极点,若是有高阶修士在此,怕是也只会将其当成一截枯死百年的烂木头。
这种“闭气假死”的状态,是吴长生在大秦凡人篇时便钻研透彻的医道秘术,如今配合筑基初期的长生真元,竟产生了一种极其玄妙的寂灭感。
刺鼻的硫磺味顺着毛孔试图钻入经脉,却被那件老驴皮缝制的斗篷挡住了大半。
斗篷表面的油脂在死气的腐蚀下,发出了极其细微、肉眼难辨的嗤嗤声,冒出缕缕灰白色的烟。
吴长生感觉到脚下的泥浆正在缓慢地向上攀爬,那种阴冷感顺着尾椎骨一路直冲识海,试图冻结他最后一点儿神志。
“啧,这地脉堆积的毒性,倒是比预想中还要暴戾几分。”
吴长生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冽的低语,瞳孔深处那抹金芒被死死锁在眼睑之下,不敢泄露半分。
在神医视角下,周围的空间布满了无数黑色的、如同蛛网般密布的气机裂缝。
这些裂缝是由高浓度的死气凝结而成,每一道都足以在瞬间切断寻常练气期弟子的脆弱心脉。
吴长生就像是坐在这座死亡磨盘的中心,任由那些沉重的压力反复夯实着他的肉身与经脉。
丹田之内的长生道树,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紧绷的全面收缩状态。
原本晶莹剔透的绿叶,外界死气疯狂侵蚀之下,边缘处已经染上了一层极其病态的灰边。
吴长生内视自身,冷眼观察着那些顺着经脉缝隙强行钻入的漆黑死意。
在解剖视角中,这些死意正试图攻击他体内的生机节点,将其同化为毫无活力的枯寂药渣。
筑基初期的长生真元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坚韧的滤性,这是长生道体赋予的本能。
每一滴真元都在微观层面高速旋转,像是一台台精密的除尘机,将那些入侵的死气颗粒强行剥离、粉碎。
“那什么,气海的阀门开得太大了,吴某这副身板可受不得这种浪头。”
吴长生控制着一丝极其纤细的神识,在那长生道树的根部轻轻一点。
原本汹涌的真元输出瞬间减缓了三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隐秘、也更加节省体力的缓慢渗流。
这种灵力流动的微观截断,让他的整体气息变得更加微不可察,几乎与周围的烂泥融为一体。
死气与真元在每一寸肌肉纤维间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这种痛苦不亚于凡间的千刀万剐之刑。
然而,吴长生那张儒雅的脸上却没带起半点涟漪,甚至连眼皮下的瞳孔都没有颤动一下。
这种对极端痛苦的耐受力,源自他三百五十年来对各种霸道药性反噬的深刻理解。
长生道体在这极致的压迫下,正缓慢而坚定地产生着某种生理性的抗性进化。
吴长生在利用这黑沼泽的死气,去反复打磨那刚刚筑就没多久的仙道道基。
药师炼丹,若无猛火淬炼,终究只是废渣一堆。
吴长生打算把自己这副长生道体,当成这试炼林里最难炼成的那颗“枯荣丹”。
夜色最深的时候,脑海中那些原本喧嚣的记忆竟也开始变得模糊、稀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