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铜钟在午后突然轻响了三声,声浪往西北方向荡开,赵山握着缠了银链的兰库钥匙出门时,门环上的银纹正往黑松岭方向亮。钥匙柄的稻穗纹里,李奶奶塞的那把守山人铜钥在晃,铜锈里裹着的兰种碎屑与赵村槐柴灰混在一起,在阳光下泛出淡紫的光——那是总闸室旧脉图上黑松岭标记的颜色。
黑松岭的山路比想象中难走,秋草没过膝盖,草叶上的银线与钥匙链的银纹同频颤动。赵山走得慢,每一步都踩着草叶间的亮痕,那些痕是总闸室络气引的路,到第七处转弯时,草下露出块青石板,板上的刻痕与孙村麦场石碾底座的刻痕完全相同,只是更浅些,像被雨水冲刷了多年。
“这是守山人做的路标。”李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拄着根槐木拐杖,杖头的银饰与钥匙链的扣环同形,“我爷爷说,进山的路要数着‘七’走,第七棵歪脖子松、第七块青石板、第七道溪涧……都是记号。”她指着前方那棵半边枯了的松树,树干上的裂纹里卡着片干兰叶,叶的纹路与兰库青瓷罐里的母种完全相同。
松树下的泥土里,埋着半截生锈的铁锄,锄刃的豁口与铜钥的齿痕严丝合缝。赵山用锄尖刨开土,露出个小陶罐,罐口的布塞是吴村的靛蓝布,布纹里的银梭图案缺了角,正好能补上河湾暗渠那枚沉梭的缺口。“这罐里的麦种,混着矿砂呢。”李奶奶倒出点种子,“当年守山人怕是用了刘村的银气养着,才没霉烂。”
种子上的银纹在此时连成线,往山坳深处延伸,线的尽头,雾气里隐约显出个木屋的轮廓。走近了看,木屋的半边屋顶果然塌了,没塌的那半挂着串风干的兰草,草绳缠着的银链与钥匙链是同一种,其中第七节链环上,刻着个极小的“和”字——与陈村陶碗的“和”字纹同源。
木屋的门是槐木做的,门板上的裂纹里渗着紫露,露里的银砂与赵村老槐树的树洞渗出的完全相同。赵山把铜钥插进锁孔,“咔哒”声落时,门板上的裂纹突然往两边张,露出里面的暗纹:那是幅缩小的黑松岭络脉图,图上的蓝线与吴村靛池的水络相连,金线与总闸室的金晶光同色。
“地窖在灶台下。”李奶奶指着灶膛里的灰烬,灰里的槐木炭纹路与赵村槐柴的年轮完全相同,“我爷爷说,地窖的门要借灶火的气才能开,烧第七把柴时,门就自己松了。”赵山往灶里添了把新劈的槐柴,火起时,灶台果然往下陷了寸许,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的木框缠着麦糠,糠里的银砂与孙村麦场的新糠同辉。
地窖里的霉味中,飘着淡淡的兰香。赵山举着矿灯照去,四壁的木架上摆着十几个陶罐,罐底的“和”字纹各缺一笔,凑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与总闸室七库的“和”字纹补缺规律完全相同。最底层的陶罐里,藏着本《松岭络记》,纸页间夹着张兽皮,皮上画的络脉图比总闸室旧脉图更细,其中往东北延伸的那道线,末端画着个小窑的影子,窑门的形状与古窑的窑门完全相同。
“这记里说,黑松岭的兰络要借窑火催。”李奶奶指着批注,“难怪古窑的陶片里混着松针灰,怕是守山人送过去的。”她翻开夹着兽皮的那页,空白处新显的银纹里,浮出陈村老窑工的陶碗影子,碗里的兰露正往松岭方向亮。
地窖角落的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七捆兰苗,苗根缠着的布是赵村的槐布,布纹里的银线与总闸室东北窑络的新痕完全重合。“这苗的根须里,有稻壳呢。”赵山拨开根须,“王村的稻络气顺着总闸室的脉过来了,才让苗没枯透。”
正说着,灶台上的槐柴烧得噼啪响,火星溅到地窖门口,门外的雾气突然往屋里涌,雾里浮着些细小的银粒,粒上的纹路与刘村银矿的银锭完全相同。李奶奶往雾里撒了把兰种,种粒在银线牵引下结成小团,团里浮出个小矿洞的影子,洞道的分支与黑松岭的溪涧走向完全相同——第七道溪涧的尽头,画着个小银泉的标记。
“《松岭络记》里说,山后有处‘银珠泉’。”赵山指着兽皮上的标记,“泉眼的银脉与刘村矿洞相连,当年守山人就是用这泉水浇兰的。”他把钥匙链的银链往雾里放,链环立刻自己展开,第七节环扣正好套住个雾里的银粒,粒上的泉眼纹与总闸室旧脉图上“潜龙泉”的标记隐隐相似。
日头偏西时,地窖的络气突然往总闸室方向流,流到第七棵歪脖子松时,松树干的裂纹里渗出些银亮的液珠,滴在青石板上,立刻化成银线往山外延伸。赵山知道,这只是黑松岭络脉的一角,那些藏在泉眼深处的银脉,那些与月牙湾、潜龙泉相连的支络,都在雾里等着——就像那串风干的兰草,看似枯了,实则络气早顺着银链,往总闸室的旧脉图里钻了。
李奶奶把兰苗往陶罐里移,每株苗的根须都缠着点槐柴灰和矿砂,她数着数:“正好二十七株,与王禾陶瓮里的稻壳堆数一样,看来要七村的气一起养,才能让苗活过来。”她把陶罐放进地窖的木架,架上的银纹突然连成圈,圈里浮出总闸室的银团影子,金晶的光正往松岭方向亮。
赵山锁好木屋门时,门板上的暗纹又隐了回去,只留下淡淡的紫痕。钥匙链的银链在此时缠上了那串风干的兰草,草叶突然泛出微光,光里的守山人影子正在往山后走,手里的水桶晃出银珠——那是银珠泉的方向,也是潜龙泉络脉的起点。
山风卷着松针往回走,针上的银线与钥匙链的纹同频颤动,赵山知道,下一站该往山后找银珠泉了。那里的泉眼深处,藏着黑松岭络脉与潜龙泉的接榫点,而刘村的矿工怕是已经在往这边赶了——毕竟,银脉的故事,从来都少不了矿灯的光晕。
暮色漫上山坳时,木屋的烟囱突然冒出缕淡紫的烟,烟里的兰香与槐柴香缠在一起,往总闸室的方向飘。赵山回头望了眼,雾气里的木屋轮廓越来越淡,只有那串兰草还在亮,像个沉默的路标,等着下一次被钥匙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