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也知道伊甸所指的是什么。脸上的笑意像被晚风拂去的薄霜,一点一点敛了起来,眼底的温柔沉淀成一片沉静的湖。
“是啊,这件事情我必须去做,也只能由我才能做到。”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杯沿的月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人类就没办法重新凝聚起来了。”
她垂眸看着杯里晃荡的酒液,粉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的纹路:“你看啊,现在大家都像散在风里的星子,明明都亮着,却凑不成能取暖的光。总得有个人,把这束火点起来才行。”
伊甸的指尖猛地收紧,冰凉的酒杯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看着爱莉希雅平静的侧脸,喉间的涩意翻涌得几乎要将她淹没:“可你明明……明明可以不用站到那一步的。”
“哪有什么‘可以不用’呢。”爱莉希雅抬眼看向她,眼底盛着暮色里的星光,又掺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温柔,“就像你会为了小梦的成人礼亲手缝礼服,会为了一场生日宴拿出珍藏的酒——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的。而这件事,刚好轮到我而已。”
“可是小梦怎么办?”伊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你也看出来了,小梦早就对你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她把你当成生命里唯一的光,如果那件事真的发生……她该怎么撑下去?”
“我知道啊。”爱莉希雅的声音终于像被风揉碎的星子,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尾音轻轻发着颤,“我也舍不得小梦……舍不得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舍不得她对着我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杯壁,像是在描摹林梦曾经贴在上面的温度,眼底的星光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疼惜。
“可这件事只能是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就像你说的,小梦会不顾一切来阻止我——所以我才不能让她知道。等我把火种点燃,等人类能重新凝聚起来,她或许会恨我,或许会怨我……但只要她能好好地、带着希望走下去,就够了。”
爱莉希雅垂眸,看着杯底残留的酒液,那里面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伊甸看着爱莉希雅泛红的眼眶,喉间的涩意又翻涌上来。她抬手,指尖掠过杯沿,带着淡淡的叹息:“爱莉,愿意陪我看看这片星空吗?”
没等爱莉希雅反应过来,伊甸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化,金色的流光如潮水般翻涌,她的身形在光晕里舒展、放大,最终化作一头通体莹润的巨大鲸鱼,悬浮在夜空之下。
鲸身泛着柔和的珠光,每一片鳞光都像揉碎的星子,尾鳍扫过之处,连风都带着细碎的金辉。
爱莉希雅怔怔地仰起头,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温柔身影,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哇,伊甸,这就是你人为崩落的样子吗?原来你藏着这么浪漫的一面。”
鲸鱼低低地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回应她的调侃。
巨大的尾鳍轻轻摆动,带起的风卷着细碎的星光落在爱莉希雅的发梢。它缓缓俯下身,将头颅凑近她,温润的皮肤擦过她的脸颊,像极了一个温柔的安抚。
爱莉希雅笑着伸出手,轻轻抚上鲸鱼光滑温热的皮肤,触感像浸在暖融融的星光里。“原来伊甸的背上是这样的温度呀。”她借力一跃,轻盈地落在宽阔的鲸背中央,裙摆被风扬起,像一团盛放的粉雾。
鲸鱼低鸣一声,载着她缓缓升空。风掠过耳畔,吹散了她眼底最后一点湿意。低头望去,逐火之蛾的营地缩成了细碎的光点,再往上,是铺陈到天际的星河。
“你看,那些星星是不是很像现在的人类?”爱莉希雅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喊,“明明都亮着,却散得像沙砾——但等我点燃那束火,它们就会像这样,聚成一整片星空啦!”
鲸鱼摆动尾鳍,带着她在星海里穿梭。细碎的星子落在她的发间、肩头,与她粉色的发丝缠在一起。
她低下头,贴着鲸背轻声说:“谢谢你,伊甸。在我必须去做那件事之前,还能陪我看这样的风景。”
巨大的鲸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它带着她掠过最亮的那一颗星,又缓缓转向,朝着远处的星云游去。
在这片无人打扰的星空里,爱莉希雅终于能暂时卸下所有坚定,像个孩子一样,把脸颊埋进温热的皮肤里,任由风声和鲸鸣淹没她最后一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