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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斜斜地洒在辉子身上。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床边的监测仪器发出平稳的“嘀嘀”声,像是陪伴他度过这漫长时光的忠实伙伴。穆大哥正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辉子的手臂,动作熟练而轻柔,边擦边低声说:“今天天气可好了,外头的柳树都抽芽了,你闻见没有?有青草香呢。”
小雪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刚从家里熬好的鱼汤。她看着丈夫消瘦却渐渐有了血色的脸,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这278天,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跋涉。从最初医生委婉的“做好长期准备”,到后来漫长的浅昏迷状态,再到现在——辉子开始对外界有了反应,会因疼痛皱眉,会在听到儿子录音时眼角湿润。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却又那么珍贵。
“嫂子来啦。”穆大哥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今天辉子哥可配合了,康复师都夸他进步大。”小雪点点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握住辉子的手。那只曾经宽厚有力的手,如今瘦得能摸到每一根骨节,但掌心是温热的。
“辉子,春天来了。”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你记得吗?去年这时候,咱们还说要去郊外看桃花呢。”
辉子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
康复师小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本。“雪姐,今天咱们试试坐和站。”她声音轻快,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辉子哥的气切管试堵已经三天了,呼吸功能恢复得不错,这是个好兆头。”
小雪和穆大哥一起协助小刘将辉子从床上慢慢扶起。这个过程需要三个人配合——穆大哥托着背部,小雪扶着肩膀,小刘指导着力点和姿势。辉子的身体软绵绵的,头无力地垂着。小雪能感觉到丈夫全身的重量,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发酸,却又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至少,他在这里。至少,他还在。
“好,慢慢来,不着急。”小刘轻声指导,“辉子哥,咱们坐起来看看世界,好吗?”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辉子终于被扶着坐了起来,背后垫了好几个枕头。他的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目光没有焦点,但胸口起伏的节奏明显改变了。小雪急忙用软枕垫在他的颈后,手指不经意碰到他颈部那个小小的气切口——现在已经用特制的塞子试着堵住了。三天前,当医生第一次提出可以尝试堵管时,小雪紧张得整夜没睡。气切管是辉子的生命通道,堵管意味着他的自主呼吸功能在恢复,但也存在风险。这三天,她几乎寸步不离,时刻盯着监测仪,听着他的呼吸声。
而现在,辉子坐在这里,虽然歪着身子,虽然目光茫然,但他坐着。午后阳光照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上,给小半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小雪忽然想起恋爱时,辉子总爱在春日午后带她去公园,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什么也不说,就看着柳絮飘飘扬扬。
“辉子你看,”她指着窗外,声音轻柔,“柳树发芽了,绿莹莹的。”
穆大哥拧了热毛巾,给辉子擦脸。温热的毛巾拂过额头、眼角、脸颊,辉子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啊……”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小雪捕捉到了。她猛地抬头,看向康复师小刘。小刘点点头,眼里也有光:“他在尝试发声。气切管堵住后,气流能经过声带了,这是好现象。”
小雪捂住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穆大哥默默地递过纸巾,继续手上的动作,把辉子的手摊开,按摩每一根手指。这位五十多岁的护工话不多,但照顾辉子这几个月来,比谁都细心。他会记得辉子哪个姿势躺久了会不舒服,知道按摩哪个穴位能让辉子放松,甚至学会了怎么从辉子细微的表情变化判断他是渴了、累了还是哪里疼。
“站一会儿吧?”小刘看了看时间,“今天状态不错,咱们试试扶着站立,哪怕只有几秒钟。”
这次需要更多的准备。病床被调整到合适高度,轮椅推到床边,防滑垫铺好,小雪和穆大哥一左一右架着辉子的胳膊,小刘扶着腰部和腿部。“一、二、三——起!”
辉子的身体被慢慢带离床面。他的腿软绵绵地垂着,脚尖点地,整个人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旁边两人身上。小雪咬紧牙关,感觉到丈夫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肩膀上,那是一种带着体温的沉重。她抬头看辉子的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五秒……十秒……”小刘数着时间,“很好,辉子哥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