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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咱们家阳台上的茉莉花吗?”小雪蹲在轮椅旁,握着辉子的手,“去年你昏迷前刚开过花。我把它带来了,放在护士站。穆大哥每天帮着浇水,又发芽了。等你好了,咱们一起看它开花。”
辉子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很轻微,但小雪感觉到了。
她想起282天前那个下午,辉子在公司加班时突然晕倒,脑出血。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每一次她都签得手发抖。亲戚们劝她放弃,说这么重的病,就算救回来也是植物人。但她不信,辉子才三十四岁,他们的孩子才五岁,在老家由婆婆带着。她辞了工作,卖了车,在医院旁边租了间小房子,日夜守在这里。
最艰难的时候,辉子肺部感染高烧不退,气切口不停地分泌痰液,需要每半小时吸一次。小雪学会了所有护理技术,吸痰、翻身、按摩,手上磨出了茧子。她不敢在孩子面前哭,只能夜里躲在卫生间里压抑地抽泣。然后擦干脸,继续回到病床边,对着昏迷的丈夫说话:“辉子,今天儿子在幼儿园得了一朵小红花。”“会子,窗外的玉兰花开了。”“辉子,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都在等你。”
春天真的来了。辉子的眼睛越来越有神,虽然还不能说话,但已经能用眨眼和微小的动作表达意愿。医生说这是漫长的恢复过程,可能还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但小雪不怕,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回到病房,穆大哥已经准备好了下午的康复项目——坐姿平衡训练。辉子被扶到特制的康复椅上,穆大哥在一旁护着,小雪则坐在对面,举着一面镜子。
“看看,这是谁呀?”小雪温柔地说。
镜子里映出一张消瘦但清秀的脸。辉子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扬了扬嘴角。这是一个微笑,虽然僵硬,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微笑。
小雪又哭了,这次是笑着哭的。
黄昏时分,大姐又来送晚饭。这次除了菜,还带来了一小束野花,插在矿泉水瓶里,放在辉子床头。
“路上摘的,春天到了,到处都是花。”大姐摸摸辉子的头,“快点好起来,等你出院了,大姐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辉子眨了眨眼。
夜深了,小雪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辉子的手。穆大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小雪披了件外套,又检查了辉子的气切口和各项监测指标。
窗外的月光很好,照在辉子脸上。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熟睡的妻子。看了很久很久。
穆大哥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他知道,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春天真的来了。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希望,像窗外那些破土而出的新芽,脆弱却顽强。
辉子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是朝着小雪的方向。月光下,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282天了,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身边是谁,以及这一切有多么来之不易。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明天,他会尝试多坐五分钟。明天,离回家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