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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了!”小雪转身对穆大哥说,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肯定听见了!”
穆大哥也激动地凑过来。两人守在床边,屏住呼吸等待着。几分钟后,辉子的右手食指轻轻弯曲了一下,碰了碰小雪的手心。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小雪捂住了嘴。大半年了,两百八十四个日夜,她每天对着一个沉睡的人说话,给他擦洗,给他按摩,给他讲外面的变化。有时候她也会绝望,也会在深夜里偷偷哭泣,但每天早上醒来,她还是那个坚强的妻子,微笑着走进病房,相信今天会是更好的一天。
“我去叫医生。”穆大哥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小雪拉住他,“让他再休息会儿。明天,明天如果气切口堵管能超过500分钟,咱们再告诉医生这个好消息。”
她重新坐下来,握着辉子的手,开始絮絮地说话。说他们三岁的女儿朵朵昨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三个人,大手拉小手;说老家院子里的樱桃树结果子了,红艳艳的挂了一树;说等辉子好了,他们要一起去海边,看一次日出。
夕阳西下的时候,窗外的光线渐渐柔和。小雪该回去接女儿了。她站起身,俯身在辉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明天早点来。朵朵说她也要来,要给爸爸看她得的小红花。”
走到门口,小雪回头看了一眼。穆大哥正在调整辉子床头的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金色的余晖洒在病床上,辉子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小雪觉得他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小雪走得很慢。路边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玉兰树上结满了毛茸茸的花苞;不知谁家的院子里,一树桃花开得正热闹。春天真的来了,带着它所有的生机和希望。
这大半年,小雪学会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学会了吸痰、拍背、鼻饲,学会了在绝望中寻找微小的希望。她记得辉子第一次有吞咽反射时自己的狂喜,记得他第一次睁开眼睛(虽然是无意识的)时自己的泪水,记得每一次进步,哪怕只是手指多动了一下,咳嗽有力了一点。
明天,气切口堵管可能要突破500分钟了。明天,也许辉子会对她说的话有更多反应。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小雪擦去眼角的泪花,加快了脚步。家里,朵朵还在等着她。她要给女儿做晚饭,要陪她玩游戏,要给她讲睡前故事——故事里总有一个沉睡的王子,在春天来临的时候,会被爱唤醒。
夜幕降临,病房里安静下来。穆大哥给辉子掖好被角,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下。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望着天花板,想起自己照顾过的许多病人。有的慢慢好了,有的没有。但辉子不一样,他有那么爱他的妻子,有那么想活下去的劲头。春天来了,万物都在复苏,人也会的。
夜深了,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滴声。辉子的胸口均匀地起伏着,那个气切口上的小塞子稳稳地堵在那里,计时器的数字悄悄跳动着:480分钟、481分钟、482分钟……
窗外,一轮新月挂在柳梢头,清辉洒满大地。远处传来隐约的蛙鸣,一声,又一声,像在呼唤着什么,又像在庆祝着什么。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