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堂凇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掌心微微出汗。
御书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常公公率先踏入,侧身让开。
两名身著玄甲、腰佩长刀的侍卫,一左一右,挟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挟在中间的那人,穿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正是每日侍立在御前,执笔记录的起居注官——
汪春垚。
或者说,是顶著“汪春垚”这个名字和身份,在宫中潜伏了三年的人。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惊惶与不解。被带进来时,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目光迅速扫过御书房內的情形——看到负手而立的萧容与,侍立一旁的宋昭,以及站在侧前方的沈堂凇。
他挣脱开侍卫的扶持,整了整衣袍,上前几步,在御案前撩袍跪下。
“臣汪春垚,叩见陛下。”他伏地行礼,声音平稳,是臣子面君时该有的恭谨,“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可是臣……记录有误”
他抬起头,困惑与忐忑的望向萧容与的背影。
萧容与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汪春垚”,目光先落在了沈堂凇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才慢慢垂下眼睫,看向脚下那个伏地的人。
“汪春垚,”萧容与开口,却让跪著的人身体一抖,“朕问你。”
“你掌起居注,几年了”
“回陛下,”假汪春垚立刻答道,声音依旧平稳,“自天运三年春,蒙陛下恩典,经內侍省举荐、翰林院考较,入宫侍奉,至今已三年有余。”
“嗯。”萧容与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隨口一问。他踱开两步,走到御案旁,隨手拿起那本今日刚刚送来的、墨跡未乾的起居注簿册。
翻了几页。
“记得倒清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將簿册轻轻放回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假汪春垚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背却显得更加僵硬。
“朕再问你,”萧容与重新看向那地上跪著的人,“你这笔字,是跟谁学的”
假汪春垚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答道:“臣幼时蒙学,临的是前朝书法大家林公的帖子,后入国子监,又得几位翰林学士指点。”
“林民喜的字骨力开张,讲究端正圆润。”萧容与缓缓道,点评著,“你这笔字,圆润是够了,只是这端正却差了火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朕瞧著不知从何时起,这圆润里头,倒藏了不少不该有的心思。连几点墨,都点得別有深意。”
假汪春垚的身体猛地一颤,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臣……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臣记录陛下起居,向来战战兢兢,唯恐有失,笔下从无……”
“从无紕漏”萧容与打断他,冷笑一声,“好一个从无紕漏。”
他不再看地上的人,转身,朝侍立一旁的常公公伸出手。
常公公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另一本明显陈旧许多的簿册,双手奉上。
那是三年前的起居注。
萧容与接过,看也未看,手腕一扬——
“啪!”
厚重的旧簿册,被直接扔在了假汪春垚面前的地上。
“捡起来。”萧容与命令道,“看看你三年前写的字。再看看你现在写的。”
“告诉朕。”
他微微俯身,目光钉在假汪春垚瞬间惨白的脸上。
“一个人的字,三年之內,为何会判若两人”
“你又如何解释,”萧容与直起身,声音雷霆万钧之力,砸在每个人心头,“地牢之中,那个被毒哑、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也说自己才是真汪春垚的人是谁”
“而你如何自证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