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规划局长嘀咕了一句:“今儿这事,估计用不了天黑,全市都知道了。”
陈平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就知道唄。”他转身往前走,丟下一句话,“反正拍桌子的又不是我。”
消息传得比他们想像得还快。
丁义珍是在午饭前接到匯报的。
来匯报的是光明区的一个熟人,在电话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达康怎么杀到光明区,怎么在会上发火,孙连城怎么拍桌子,怎么一句一句把李达康顶回去。
丁义珍听著听著,手里的筷子停了。
“拍了桌子”他重复了一遍。
“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当著十几號人的面,『啪』的一声,那动静,据说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一下。”
丁义珍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个孙连城,”他把筷子放下,靠进椅背,“够勇的啊。”
电话那头也跟著笑:“可不是嘛,谁也想不到,平时看著蔫儿吧唧的,真敢跟李书记叫板。”
“叫板”丁义珍摇了摇头,“他那不叫叫板,那是逼急了跳墙。”
他顿了顿,又问:“李书记当时什么反应”
“据说愣了好一会,后来让孙书记继续说,孙书记就说了,说完李书记就走了,什么话都没留。”
“行了,我知道了。”他掛了电话。
孙连城,刚升了区委书记,屁股还没坐热,就敢跟李达康拍桌子。
是真勇。
但话说回来,能让孙连城这种闷葫芦拍桌子,李达康那脾气,估计也没给人家留活路。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
这事,跟他有没有关係
当然有。
孙连城是他举荐的。
那些退休教师的事,他当初確实当著李达康的面答应过“要负责”——但那是在光明区书记的位置上答应的,是场面话,是先稳住再说的权宜之计。谁能想到那些人真就揪著不放,谁能想到李达康真就盯死了这事
现在好了,锅甩到孙连城头上了。
丁义珍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李达康会不会来找他算帐
李达康那个人,有时候,还真就不讲理。
下午三点,孙连城出现在丁义珍的办公室。
丁义珍坐在办公桌后,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心里一阵感慨。这人平时见谁都点头哈腰,今天上午却拍了市委书记的桌子。
孙连城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既委屈又忐忑。
“丁市长,”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怎么给你做主”他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去,“你是区委书记,有事找市委书记才对。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孙连城急了:“丁市长,我这不是您的老下属了吗我遇到难处,不找您找谁”
丁义珍没说话。
孙连城往前探了探身:“丁市长,李达康他故意为难我!那些退休教师的事,您当时开会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咱们光明区只能负责区属那部分,市属的得市里想办法。可李达康今天在会上说,这事是您亲口答应他的,全部由光明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