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肢体散落在地。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煳味,充斥著整片空间。
冻土表面覆盖的白霜融化殆尽。
温热的鲜血大面积流淌,將原本坚硬的地面浸透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泞。
五十里外的土坡上。
柯突难端坐在白马背上。
震耳欲聋的声浪传到这里,依然震得他耳膜作痛。
他身体猛地一晃,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手指下意识鬆开。
纯银打造的酒壶砸在石头上。
酒液洒了一地。
柯突难毫无反应。
他死死盯著前方。
瞳孔剧烈收缩。
前方那团不断向北飘移的白烟中,他的前锋营,他的得力干將扎尔哈,全没了。
没有惨烈的短兵相接。
只有单方面的屠宰。
他脑海中推演了无数次的沙盘战术,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一通废话。
他面对的,是完全跨越他认知范畴的武器。
车阵后方。
两千名长枪兵和三千名弓弩手,亲眼目睹了神机营发威的全过程。
压抑在心底一整天的紧张和恐惧,被这五声炮响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
每个士兵都挺直了胸膛,双眼充血。
“举弓!”
胡严站在大阵中央,手中令旗高高举起。
嗓音中透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三千名弓弩手齐步上前。
搭箭,拉弦。
动作整齐划一。
根本不需要精准瞄准。
五十步外的戎狄中军已经因为前方的变故乱成了一锅粥。
人挤人,马撞马。
挤在一起就是活靶子。
“放!”
嗡!
三千支羽箭脱弦而出。
强劲的南风托举著箭矢,大幅度增加了射程和下坠速度。
黑压压的箭雨覆盖了戎狄骑兵的后方阵列。
失去了阵型掩护的骑兵纷纷中箭。
惨叫声此起彼伏,跌落马下的人瞬间被受惊的战马踩踏致死。
张姜吐出一口唾沫。
“叫得越凶死得越快,这帮草原蛮子脑子里全装的马粪。”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木栏。
单脚踩在輜重车的车轮轂上,借力一跃。
庞大的身躯灵活动作,直接翻上了高高的车厢顶部。
“把装好药的枪给老娘递上来!”
张姜双脚叉开,牢牢站定在车顶。
视线再无遮挡。
一名亲兵从下方拋上一桿填装完毕的燧发枪。
张姜单手接住。
枪托抵肩。
她的目光越过乱窜的普通骑兵,直接锁定在百步之外,一个头戴花翎羽饰的戎狄千夫长身上。
那千夫长正挥舞鞭子抽打士兵,企图收拢阵型。
砰!
火光闪过。
那名千夫长脑袋后仰,额头炸开一个血洞,尸体翻滚落地。
崩溃。
没有任何悬念的彻底崩溃。
未知的火器击碎了草原部落引以为傲的武力图腾。
三万大军,原本足以踏平高唐平原的钢铁洪流,在火枪和虎蹲炮的降维打击下,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前排的骑兵拼命调转马头往后退。
后排的骑兵不知道前线状况,还在往前挤。
大面积的互相踩踏爆发。
越来越多的骑兵拋弃了军旗,不顾军官的呵斥,调转方向朝北面疯狂逃窜。
单方面的屠杀在平原上持续。
柯突难坐在马背上。
看著漫山遍野溃逃的残兵败將。
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
对面枪炮声不想要停下的意思。
齐州军的神机营正在进行第四轮填装。
柯突难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
前锋死绝,中军溃散。
主力大军崩盘在即。
是填上剩下两万人的命继续硬拼,还是咽下这口奇耻大辱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