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装进防潮的油纸袋。
旁边放著一只小陶罐。
拳头大,盖子用蜡封了口。
里面是酸梅子。
她亲手醃了半个月。
盐渍过,日头下晒了三遍。
酸得能让人牙根发软。
专治晕船。
她把陶罐塞进行囊夹层。
大氅叠在最上面。
行囊扎好口。
她拎了拎,掂量了一下重量。
又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双多余的棉袜。
太沉了。
船上顛簸,背著费力。
重新扎口。
陈远进门的时候。
她正把行囊掛上门后铜鉤。
“收拾好了”
“嗯。”
叶窕云转过身。
替他按平翻起的衣领。
“海上风大,早去早回。”
齐州造船厂。
码头上三艘大船並排停泊。
是五千料的福船。
船身黑漆。
吃水线以下刷了桐油。
船有三根桅杆。
最高那根的顶端,掛著一面捲起的旗。
黑底赤字。
胡严站在栈桥上。
他两手捲成喇叭状。
衝著船上的士兵大嚎。
“炮往下搬的时候给我慢点!磕了膛线老子拿你脑袋赔!”
新铸的滑膛炮用麻绳捆著。
十六个人才能抬动一门。
从栈桥走到舷梯,再运进底舱。
铁炮沉得很,踏板被压得吱嘎作响。
每艘船装四门。
十二门炮。
加上船舷两侧的虎蹲炮。
这火力足够轰平一座小城。
赵平川从主舰的船舱里钻出来。
手里捧著名册,走到栈桥前。
“侯爷,三千火銃手,一千长枪兵,全部登船完毕。”
“弹药箱三百二十个,火药桶一百六十桶。”
“淡水和乾粮备了四十天的量。”
陈远站在栈桥末端。
玄色常服,没披甲。
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扬。
他接过名册扫了一遍。
隨即合上,丟还给赵平川。
“走吧。”
码头后方。
柴琳和柴沅站在一起。
相距三步。
柴琳看著那三艘黑漆大船。
目光从船头一直扫到船尾。
如此规模的舰队。
大周水师倾尽全力也凑不出来。
而陈远用十天造了出来。
柴沅的视线落在主舰桅杆顶端。
那面卷著的旗还没展开。
她知道那面旗展开后是什么字。
號角声响了。
一声。
悠长,沉稳,穿透海风。
主舰桅杆上,帆布缓缓升起。
黑帆撑开。
遮住了半片天。
同时,那面旗哗啦一声展开。
旗上是一个赤色大字。
陈。
赤色的字在海风里绷得笔直。
缆绳解开。
船身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船头劈开灰绿色的海水。
推出两道长长的白浪。
第二艘跟上。
第三艘跟上。
三艘大船排成纵队。
沿著航道驶向外海。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
柴琳站在原处没动。
海风把她的髮丝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著那面远去的黑旗。
忽然开了口。
“他不是在赌。”
柴沅转头看她。
“他知道那座银山在哪。”
柴琳收回目光。
“就像他知道怎么打贏三万骑兵一样。”
“他全都知道。”
柴沅沉默了很久。
海面上,舰队已经变成三个黑点。
她攥著丝帕的手鬆了又紧。
“二姐。”
“嗯。”
“你不觉得害怕吗”
柴琳没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怕。”
“但不怕他。”
“怕的是,这天下迟早都是他的。”
“而我们,只能站在码头上看著。”
海风灌进城门洞,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