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
孙悟空双脚落地。
虚空震颤的余波在他背后消失。
他剧烈咳嗽,呕出几块暗红色的淤血。
淤血落在脚下,瞬间被淡灰色的雾气吞噬。
他身上的锁子甲早已破烂。
金属片隨著呼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瑶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胸口。
她的指甲死死抠进孙悟空的合金护肩。
孙悟空吐掉嘴里的铁锈味。
他盯著脚下。
这里没有实质的土地。
鞋底踩在虚影上,有一种踩在棉花里的触感。
瑶的眼睫毛抖了一下。
她睁开眼,瞳孔里的血色飞速褪去。
她用力撑住孙悟空的肩膀。
“悟空哥哥,手鬆点,疼。”
孙悟空这才看向自己的右臂。
他的指关节因为发力过度,已经变白。
勒在瑶腰上的力气足以箍断生铁。
他缓缓鬆开五指。
瑶跌坐在地上,贪婪地吸著这里的空气。
每一口凉气入肺,她脸上的惨白就减弱一分。
“那老头没追过来”
孙悟空侧过头,盯著刚才进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缓缓流动的灰色物质。
没有裂缝。
没有雷霆。
也没有鸿钧那张写满秩序的冷脸。
他站直身体。
那种能把骨头压成粉末的天道威压消失了。
那种整个宇宙都在排斥他的噁心感也没了。
全没了。
一乾二净。
孙悟空抬起右手。
那枚钥匙已经融进了他的血肉。
掌心的皮肤透出一点暗金色的纹路。
他摊开手掌,对著空无一物的前方抓了一下。
一团雾气被他拽到面前。
雾气在指缝间跳动,像是有生命。
他皱著眉,试著吹了一口气。
雾气炸开,变成了一群半透明的萤火虫。
这些虫子围著他转了一圈,散发出微弱的萤光。
瑶看得愣住了。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向其中一只。
触碰的一瞬,萤火虫化作一缕清泉,绕著她的指缝起舞。
“这不是幻觉。”
她从地上爬起来,摊开双手。
“悟空哥哥,我想在这里坐会儿。”
她的话音落下。
淡紫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匯聚。
一只铺满柔软羽毛的软塌出现在她身后。
瑶一屁股坐了上去。
软塌凹陷出一个舒適的角度。
她用力捏了捏扶手。
绒毛的触感真实得让手心发痒。
孙悟空看著这一幕,眼睛里亮起了火光。
他也想试试。
他心念一动。
远处。
寂静的混沌开始剧烈翻滚。
一座山的轮廓,拔地而起。
那山,高耸入云,跟记忆里的花果山有七八分像。
“再凝实点。”
孙悟空低吼。
那山的轮廓在一瞬之间变成了实体。
石头上的苔蘚还带著潮湿的泥土气。
山间的云雾开始繚绕。
瀑布撞击岩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磅礴。
大气。
孙悟空咧开嘴。
在这里。
他能主宰所有的光影。
他能定义所有的物质。
他嘴里蹦出来的字。
他心里冒出来的念头。
就是这里的规矩。
就是这里的绝对法律。
这种言出法隨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他突然想起了师父。
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虚无大道。
无中生有。
有中归无。
万物皆由心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钥匙已经彻底消失,化作一股暖流。
孙悟空眉心处的神纹,正散发著柔和的光。
那光像是在点头。
这里。
就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净土。
真正的灵台方寸山。
天道管不著。
鸿钧进不来。
一个完全独立的道外之地。
瑶看著那座凭空出现的巨山。
她的小脑袋瓜里掀起了风暴。
她一直认为,天道就是这个宇宙的铁律。
鸿钧就是所有生灵都无法翻越的大山。
可在这天道之外。
竟然藏著一个超脱所有规则的裂缝。
这不仅仅是神通。
这是在鸿钧的眼皮子底下,开闢了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