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气息如同冰冷的箭矢,划破寂川的死寂,正急速逼近石环外围。
陈长生眼神一凝,瞬间做出决断——留在原地,必被卷入无谓冲突;直接逃离,则可能暴露行踪,且错失探查石环秘密的机会。唯有进入石环中央,凭借那幽蓝光芒对神识的干扰和可能存在的古道遗泽,或可周旋一二。
他不再犹豫,将《地煞隐元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影,同时催动初窥门径的“星隐遁”。只见他周身泛起微不可察的星辰光屑,一步踏出,竟如星光瞬闪,悄无声息地穿过外围陨石的缝隙,直射向石环中央那片幽深黑暗!
星隐遁的速度远超寻常遁术,更兼其“融于星光”的特性,在石环内这些似乎蕴含古道星辰轨迹的陨石环境中,竟有意外的加成。不过两三个呼吸,陈长生已跨越数十里距离,没入中央区域的黑暗之中。
一进入这片区域,感官立刻发生变化。
外界的虚空寒意被一种更加古老、沉寂的“幽寒”所取代。光线被某种力量扭曲吞噬,目力所及不过周身数丈。神识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不仅难以延伸,连反馈都变得模糊迟缓。唯有手中那枚古道信物,温度越来越高,表面的星辰纹路亮起稳定的微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也正是在这信物微光的照耀下,陈长生看清了周围环境。
这里并非完全虚空,脚下竟是坚硬的、布满细微裂纹的黑色石板地面!石板上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与信物上的星辰纹路有几分神似。四周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非金非石的建筑残骸,有的像是断裂的廊柱基座,有的像是倾颓的矮墙。一切都蒙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仿佛已在此沉寂了万古岁月。
“果然是古道上的遗迹……一处废弃的哨站?还是中转点?”陈长生心中暗忖,脚步却不停,迅速闪到一根半倾的粗大廊柱之后,收敛所有气息。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刻,四道白色遁光如同利剑般刺入石环外围,在边缘处戛然而止,显露出四名冰煞长老手下的身形。他们谨慎地没有立刻进入中央黑暗区域,而是悬浮在外围陨石上,警惕地打量着内部。
“气息到这里就彻底断了。”一名脸上有疤的金丹中期修士沉声道,他手中托着一个冰蓝色的罗盘,指针在中央区域方向紊乱地转动着。
“那叛徒残魂最后一丝本源痕迹,确实指向这里。”另一名瘦高修士眯着眼,眼中蓝光闪烁,似乎在施展某种瞳术,“但这片区域……神识探查受到极大干扰,内部似乎有残留的古阵力量。”
“古阵?”第三名修士声音略带忌惮,“星墟古道上遗留的东西,很多都邪门得很。那叛徒逃到这里,是想借古阵残力隐匿,还是这里本就与她有关?”
“管她有何意图!”最后一名面色冷硬的金丹中期巅峰修士冷哼道,他是四人中修为最高者,“长老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魂!她自爆元丹,残魂脆弱不堪,即便有古阵遮掩,也撑不了多久。我们进去,仔细搜索!注意彼此呼应,莫要分散被各个击破。”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催动护体寒光,结成简单的四方阵势,缓缓飞入中央黑暗区域。
陈长生躲在廊柱后,屏息凝神。他的《地煞隐元诀》本就擅长隐匿,此刻身处这干扰神识的古道遗迹中,更有星隐遁残留的星光气息与环境隐隐相合,只要不主动暴露,对方一时难以察觉。
他仔细观察着那四人。他们搜索得很仔细,每块残骸、每处地面都不放过,手中的罗盘和瞳术不断扫视。其中那名瘦高修士的瞳术似乎格外敏锐,数次扫过陈长生藏身的廊柱区域,目光略有停留,但最终还是移开了。
陈长生心中微松,却也不敢大意。他的目光更多落在他们手中的冰蓝罗盘上。那罗盘显然是指引他们追踪至此的关键,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那消散残魂同源的冰寒气息。
“看来他们锁定的是残魂本源痕迹。残魂虽散,但最后消散于此,痕迹未绝。”陈长生暗自分析,“必须想办法干扰或误导那罗盘……”
他心念微动,看向手中发烫的古道信物。此物能与此处遗迹产生共鸣,或许……也能模拟或干扰那种特定的神魂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注入古道信物之中,并非激发其全部力量,而是尝试引动信物内蕴的、属于古道的那份苍茫悠远的气息,同时回想那残魂消散时最后流露出的那一丝微弱的、带着不甘与执念的波动。
信物微微一震,表面的星辰纹路光芒流转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古老气息弥漫开来,这股气息中,似乎真的混杂进了一丝极淡的、虚幻的冰寒魂念——并非真实,更像是信物根据陈长生的意念模拟出的“回响”!
陈长生控制着这缕模拟出的混合气息,如同弹出一缕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附着在远处一块倒塌的矮墙废墟上。
就在此时,那名手持罗盘的修士忽然惊“咦”一声。
“罗盘有反应了!在那边!”他指向的方向,正是陈长生做了手脚的那片矮墙废墟!
“小心!”为首修士低喝,四人立刻改变方向,结成战阵,谨慎地朝矮墙废墟围拢过去。
陈长生趁此机会,身形如鬼魅般从廊柱后闪出,凭借着星隐遁的迅捷与遗迹环境的掩护,朝着与那四人相反的方向——遗迹更深处,也是之前幽蓝光芒亮起的位置,快速潜行。
越往深处,地面的石板保存得相对完整一些,甚至可以辨认出曾经的道路走向。两侧开始出现更多高大的建筑残骸轮廓,有的像是殿宇的一角,有的像是塔楼的基座。空气(如果这近乎真空的环境还能称之为空气)中弥漫的古老沉寂感愈发浓重,还有一种淡淡的、仿佛金属与尘埃混合的陈旧气味。
手中的古道信物,光芒越来越亮,温度也越来越高,几乎有些烫手。而陈长生也感觉到,自己膻中穴内的混沌星辰金丹,竟也自发地微微加速旋转,与信物的光芒产生着某种共鸣。
“星炼真传提及,古道信物多与星辰之力、古道权限相关……难道此地遗迹,对身怀星炼传承或古道信物者,会有特殊反应?”
他继续前行,绕过一片疑似广场的开阔地,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保存最为完整的建筑——那是一座仅有半截的梯形方台,像是某种祭坛或观测台的下半部分。方台由一种暗银色的金属与黑色石材混合筑成,表面布满了密集的星辰与云纹雕刻,虽然蒙尘,却仍能感受到当年的精密与宏伟。
而就在这座半截方台的中央,地面有一个凹陷的圆坑。圆坑内,静静躺着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