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荒原的风,粗砺如刀。
带着砂砾的狂风呼啸着掠过黑色大地,卷起枯死的草屑与骨粉般的尘埃。天空是永恒的灰黄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要压到地面,不见日月,只有朦胧昏沉的光从云隙间吝啬地洒下。
陈长生拄着黑色矿镐,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砾石与不知名兽骨上,发出“咔嚓”的脆响。背后的伤处随着动作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与肺部的灼痛。灵力彻底枯竭,经脉空荡,唯余胸口星核还在持续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暖流,维系着他不至于倒下。
他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目光所及,远处那片风蚀岩丘在昏黄天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骸骨。那是附近唯一看起来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地形。
荒原并非完全平坦。黑色的土壤中混杂着大量金属碎屑与晶石残渣,踩上去坚硬硌脚。零星散布着一些低矮扭曲、叶片呈灰黑色的怪树,枝干嶙峋如鬼爪。更远处,似乎有朦胧的、缓慢移动的灰影,不知是风卷起的尘柱,还是荒原上游荡的什么东西。
陈长生不敢多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赶路与警戒上。神识因伤势和消耗而无法外放,他只能依靠肉眼与听力。荒原的风声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这让他更加不安。
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他才接近那片岩丘。近看才发现,这些岩丘并非天然岩石,更像是某种金属矿脉与土壤凝结风化后的产物,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与深刻的风蚀沟壑,呈现出暗红、铁黑、赭黄交杂的斑驳颜色,在荒原昏光下显得诡异莫名。
他选择了一处背风、入口狭窄、内部似乎有空间的岩缝,先用矿镐探了探,确认没有危险生物盘踞后,才侧身挤了进去。
岩缝内部比预想的宽敞,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穴,顶部有裂隙透入微光,地面相对干燥,散落着一些碎石和风干的苔藓痕迹。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避开大部分荒原狂风,相对隐蔽。
陈长生紧绷的神经终于稍松,体力与伤势的沉重立刻席卷而来。他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淤血。
必须先处理伤势。
他艰难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枚低阶疗伤丹药,全部服下。药力化开,温润的气息开始在干涸的经脉中缓慢流淌,但杯水车薪。背部的砸伤最重,肋骨可能也有裂痕,内腑震荡,加上之前净化魔气、对抗石影的旧伤与消耗,此刻的他,可谓油尽灯枯。
他撕开背后破烂的衣衫,露出大片青紫淤血、皮开肉绽的伤口。没有清水,他只能从储物袋角落里找出半壶之前收集的、未受污染的矿洞冷凝水(极其珍贵),蘸湿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简单擦拭伤口,然后撒上仅存的一点止血散粉。
刺痛让他冷汗直冒,但他咬紧牙关,动作不停。
包扎好背后伤口,他又检查了其他伤势,简单处理。做完这些,他已经几乎虚脱。
必须尽快恢复灵力。
他盘膝坐好,试图运转基础功法,吸纳外界灵气。然而一尝试,眉头便紧皱起来。
这腐骨荒原的天地灵气,异常稀薄且……“浑浊”。
灵气中夹杂着大量暴烈的金煞之气、沉郁的死气、以及某种令人不适的腐蚀性能量。直接吸纳,不仅效率极低,还会对经脉造成额外负担,甚至可能引动体内尚未完全驱除的魔气残余。
难怪被称为“腐骨”荒原,这种环境,对修行者极不友好,长期滞留,修为不进反退都是轻的,很可能侵蚀道基。
陈长生停止吸纳,改为纯粹依靠丹药药力与星核滋养缓慢恢复。虽然慢,但稳妥。
他内视己身。丹田空荡,星府黯淡,唯有胸口那枚寒渊星核,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清冷的星魄之力,如同黑暗冰原上不灭的孤灯。丝丝缕缕的星力融入血肉经脉,缓慢修复着损伤,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体魄。
这星核,似乎对荒原环境中那些负面的能量有一定的排斥与净化作用?陈长生隐约感觉到,当自己试图吸纳外界浑浊灵气时,星核会微微震颤,散发出更清晰的凉意,仿佛在警示。
“看来,在这荒原上,星核是我最大的依仗之一。”陈长生暗忖。不仅是因为它提供的持续滋养与潜在的炼体之效,更因为它可能帮助自己抵御环境侵蚀。
他收敛心神,专注于引导药力与星力,进入深沉的调息状态。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岩穴外永不停歇的风啸声,如同荒原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陈长生被胸口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惊醒。
不是伤势恶化,而是……星核的异动!
原本平稳散发星力的星核,此刻正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微微震颤,并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却清晰的“牵引”感!仿佛在指向岩穴外的某个方向,又像是与远方某种同源或相关的存在产生了感应?
陈长生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惊疑。
星核来自寒渊秘境,是那位上古星炼宗前辈所留。它此刻产生异动,意味着什么?这腐骨荒原上,有什么东西与它相关?是另一枚星核?还是星炼宗的遗迹?亦或是……某种蕴含星辰之力的天材地宝?
他仔细感应。那牵引感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似乎距离极远,或者被什么东西遮蔽干扰。指向是……东南方向?
陈长生挣扎着起身,走到岩穴入口,透过缝隙望向东南方。昏黄的天光下,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凉大地,以及更远处隐约起伏的、如同黑色锯齿般的地平线。
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