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丘并不高大,却异常陡峭,岩石黝黑发亮,表面布满风蚀的纵向沟壑,在昏暗天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脊背。陈长生沿着黑石路径蜿蜒而上,山丘之间的谷地狭窄而幽深,风声被岩壁挤压,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前行了约莫一里,地势开始变得平缓。黑石路径的尽头,消失在几块巨大的、相互倚靠的黑色巨岩之后。巨岩的缝隙间,缠绕着大量早已枯死、却依旧坚韧如铁丝的藤蔓植物,将缝隙封堵得严严实实。
若非陈长生早已知道此处可能隐藏着入口,且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在那些铁黑色藤蔓的根部,靠近地面的位置,岩石的颜色有极其细微的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人工打磨痕迹的黝黑,隐约构成一个……门框的形状?
他走上前,用包裹着布条(防止被藤蔓刺伤或残留腐蚀物)的手,拨开那些坚韧的枯藤。枯藤后,果然露出了一扇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厚重的金属门!门呈长方形,高约一丈,宽五尺,通体由一种暗沉无光的黑色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锈蚀和尘土,但整体结构依旧完整。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巴掌大小的凹陷,凹陷的形状……
陈长生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块“暗金星枢板”,对比了一下。大小、轮廓,几乎完全吻合!
果然!这旧哨站的入口,需要这块信物才能开启!
他没有立刻将金属板放入凹槽。先仔细检查了门缝和周围岩壁,确认没有残留的警戒符文或陷阱机关(至少表面没有)。然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将暗金星枢板小心翼翼地按入了那个凹陷之中。
严丝合缝。
起初几息,毫无反应。就在陈长生怀疑是否是能量耗尽或机关失效时——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从金属门内部传来。紧接着,暗金星枢板微微一亮,板面上那米粒星晶散发出柔和的星光!星光如同活水,瞬间流淌过金属板上的浮雕纹路,然后顺着门上的凹槽纹路,迅速蔓延至整扇大门!
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星炼宗符文在门面上接连亮起,勾勒出一幅缩小而精致的星图!星光流淌,带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气息。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巨大齿轮开始转动的机括声从门后响起,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厚重的金属门,开始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其后黑暗幽深的通道。一股尘封已久、带着淡淡金属凉意和些许霉味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陈长生立刻后退两步,手握住了腰侧(虽然星淬镐已失,但他习惯性做出戒备姿态),凝神望向门内。
星光从开启的门缝中透出,照亮了入口附近一小段通道。通道地面和墙壁同样由那种暗沉金属打造,平整光滑,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活物活动的痕迹,也没有能量波动。
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危险,陈长生才闪身进入门内,同时反手将那暗金星枢板从门上取下(门并未关闭,似乎开启状态会维持一段时间)。金属板入手微温,星光逐渐收敛。
通道向下倾斜,延伸约十丈后,连接到一个较为开阔的厅室。
厅室呈圆形,直径约五丈。穹顶不高,镶嵌着数颗早已失去光泽、但依稀能看出是星晶材质的照明石基座。厅室中央,是一个石质的圆形操作台(或祭坛?),台上同样积满灰尘。四周墙壁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和镶嵌物!
陈长生的目光,立刻被那些墙壁吸引。
左侧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的星图!星图线条并非简单的点和线,而是由深浅不一的刻痕、镶嵌的细小晶石(大多已黯淡)、以及一些残留的、散发微光的银色颜料共同构成,描绘出一片陌生的星空区域。其中几颗主要的“星辰”位置,镶嵌着稍大的、暗蓝色的晶石(与陈长生之前得到的星力晶体同源,但更小),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稳定的星光,仿佛在呼吸,维持着星图最基本的“活性”。
星图下方,还有几行细小的星炼宗符文注释,陈长生辨认片刻,大致意思是:“……荒原东部星象基准图……标注‘大裂谷’异常引力扰动区……‘绿洲’疑似相位偏移点……”
右侧墙壁,则刻满了各种数据和图表,似乎是环境监测记录——外界蚀风强度、空气中金属微粒浓度、地脉能量波动、水源污染指数等等,数据止于某个很久远的时间点。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似乎是净化法阵的示意图,核心处标注着“星辉净水符文”。
而正对入口的墙壁,被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封锁,闸门上同样有复杂的符文和一个锁孔状的凹槽,不知通往何处。
厅室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架碎片、几个空空如也的金属箱,以及……两具倚靠在墙边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灰,骨骼完整,呈盘坐姿势,面前的地面上,还用尖锐之物刻着几行潦草的小字。陈长生走近查看。
第一具骸骨前的字迹较为工整:“地脉异动加剧,‘影蚀’污染自东方大裂谷蔓延……净水符文效能持续衰减……补给断绝,通讯静默……坚守至星辉重临之日……巡星士,辉。”
第二具骸骨前的字迹则凌乱许多:“辉队长昨日于观测中受‘影蚀’侵蚀加剧,已自封于内室(指向那扇金属闸门)……净水池最后一点净水已耗尽……我亦感不适……星图指引似有变动……后来者若见,持‘星枢’寻‘星辉源点’,或可遏制‘影蚀’……记录者,学徒,辰。”
巡星士?学徒?影蚀?星辉源点?
陈长生心中震动。这两具骸骨,果然是星炼宗留守此地的成员!他们口中的“影蚀”,很可能就是如今腐骨荒原弥漫的、与星辰之力相克的阴煞侵蚀之力的源头!而“星辉源点”,或许就是星核感应最终指向的目标,也是解决或对抗“影蚀”的关键!
这旧哨站,不仅是避难所,更是一个前哨观测站和记录点!价值巨大!
他首先走到右侧墙壁的净化法阵示意图前,仔细记下那“星辉净水符文”的结构和原理。然后,他来到左侧星图墙前。
巨大的星图复杂无比,但有了流民“星图”的提示和骸骨留言的线索,陈长生重点观察星图中标注的“大裂谷”和“绿洲”位置,并尝试与自身星核的感应,以及暗金星枢板上的纹路进行对照。
他取出暗金星枢板,将其靠近星图墙上那几颗散发微光的暗蓝晶石。
当金属板靠近其中一颗标注着特殊符号(似乎代表“基准”或“锚点”)的晶石时,板面上的米粒星晶骤然明亮了数分!与此同时,星图墙上,从那颗“基准”晶石开始,数条原本黯淡的星光线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向着星图的一个边缘区域蜿蜒延伸,最终汇聚于星图边缘一个用红色颜料(历经岁月仍依稀可辨)圈出的复杂符号上!
那个符号的位置,根据星图下方的注释,恰好对应着“大裂谷”区域的某一点!而且,暗金星枢板上的部分浮雕纹路,竟与那红色符号的部分结构隐隐重合!
“星枢板……是钥匙,也是地图!它指引的‘星枢’,或者‘星辉源点’,就在大裂谷之中,这个红色符号标记的具体位置!”陈长生心中豁然开朗。星核持续感应的东南方向,最终目标就是这里!星炼宗留下的对抗“影蚀”的关键,很可能也埋藏在那里!
他强压下激动,将星图墙上被点亮的那部分路径、以及红色符号的精确位置和周围星象参照,牢牢印在脑海之中。这是无比珍贵的导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