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通道狭窄、陡峭,且异常湿滑。并非水汽,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硫磺与某种腐败甜腥气味的冷凝物,从岩壁渗出,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油腻的微光。空气比熔岩洞窟更加闷浊,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滚烫的、掺杂了杂质的粘稠液体,令人肺部灼痛,意识都有些昏沉。
陈长生紧咬牙关,将一丝星力护住口鼻,同时运转功法,竭力抵抗着这恶劣环境带来的侵蚀。他知道,这就是星枢装置所提示的“被‘影蚀’污染堵塞”路段的开始。那股熟悉的、阴寒腐朽中带着金属锈蚀感的能量,在这里变得异常浓郁,如同实质的瘴气,与地火的余热混合,形成一种更加诡异、更具侵蚀性的环境。
通道起初还算笔直,但随着深入,开始出现分叉和曲折。星核在此刻成为了最可靠的指南针。胸口的悸动不再仅仅是指引方向,更是一种层级的感应——越是靠近正确的路径(那条“最优归流路径”),悸动便越清晰、稳定;而一旦偏离,则立刻变得紊乱、微弱,甚至夹杂着警告似的刺痛。
他严格遵循着星核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裂缝网络中穿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偶尔滴落的粘稠液体的“嘀嗒”声。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仿佛血肉与金属、岩石融合又腐烂的怪异增生组织,颜色暗红发黑,微微蠕动,散发着更浓烈的腥甜与腐朽气味。这些是“影蚀”污染在地底环境下催生出的“蚀生物”,虽然看似静止,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活性。
他尽量避开这些组织,星铁刺紧握在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逐渐变得开阔,连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地下空洞。空洞内没有熔岩河流,地面是湿滑的、覆盖着暗绿色菌毯的岩石,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色漆黑如墨、不断冒出咕嘟气泡的积水潭。水潭边缘,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甲壳呈现出病态暗红色与锈斑交杂的甲虫尸骸,以及几具早已彻底腐烂、只剩下扭曲骨架和些许金属甲片的人类遗骸——看甲片样式,似乎是星炼宗的制式。
而在水潭对面,空洞的尽头,有着三条岔路。星核的感应在此处变得有些模糊,三条岔路似乎都传来微弱的吸引力,但又都不够明确。
“干扰……或者,路径在此分叉,都需要一定的‘钥匙’或条件?”陈长生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星枢提示的“堵塞”,恐怕不仅仅指物理上的,更可能包括能量层面的干扰或封锁。
他先观察那几具星炼宗遗骸。骸骨散落的位置显示他们曾在此与水潭中或附近的什么东西战斗过,最终不敌身亡。甲壳暗红的甲虫尸骸上,残留着明显的星力灼烧和利刃劈砍的痕迹。
他小心地靠近水潭,保持安全距离。漆黑的水面死寂,只有气泡缓缓破裂,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恶臭。星核传来强烈的排斥感,显然这潭水已被“影蚀”高度污染。
目光落在水潭边缘一块半埋在菌毯下的、颜色明显不同的石板上。他走过去,用星铁刺小心地撬开菌毯和粘稠物。
石板呈暗青色,表面刻着一个简易的星炼宗符文阵列,中心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阵列线条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近乎湮灭的星力波动。
“验证阵列?”陈长生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一种身份验证或路径选择的机关。需要正确的星力属性(很可能就是星炼宗的正统星力)激活,才能显示正确的路径。
他尝试将手掌按在凹槽上,同时注入一丝精纯的《寒渊星魄诀》修炼出的星力。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持续注入,并将星核的气息也隐隐释放出一丝时——
石板上的符文阵列骤然亮起!虽然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清晰地显示出一幅立体的路径虚影!三条岔路在虚影中呈现不同颜色:左边岔路标记为红色(危险,影蚀核心污染区),中间岔路标记为黄色(不稳定,地火与影蚀混合,有活跃蚀生物),右边岔路标记为淡蓝色(相对稳定,残留星力通道,通往归流节点)。
虚影持续了不到三息,便因能量不足而彻底熄灭。石板也“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彻底报废。
足够了!右边岔路!
陈长生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右边岔路走去。岔路入口同样湿滑,但岩壁上的“蚀生物”增生明显减少,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也淡了一些,多了几分干燥的尘土气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星力余韵?
这让他精神一振。看来星炼宗当年确实在此维持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归流”通道,即便如今破损严重,依旧残留着痕迹。
岔路蜿蜒向上,坡度渐陡。四周开始出现人工修整的痕迹——粗糙开凿的台阶、固定在岩壁上的、早已锈蚀殆尽的金属扶手基座、以及零星镶嵌在顶部、同样失去光泽的照明石。
随着向上攀登,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也不再那么闷浊。但星核的感应却越来越强烈,并开始传递出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应和着它。
同时,他也注意到,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新的“东西”。那是一些嵌入岩壁的、约拳头大小、质地温润如玉的暗蓝色晶石碎片。碎片数量不多,分布稀疏,且大多残缺不全,但其散发出的精纯星力波动,却比陈长生之前得到的任何星力晶体都要古老、深邃!它们仿佛是这条通道曾经的“路标”或“能量节点”,虽然已破碎,但仍在顽强地散发着最后的光热,抵御着周围“影蚀”的侵蚀。
陈长生尝试触碰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和精纯的星力,碎片微微一亮,仿佛被唤醒,随即又迅速黯淡。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星核也传来一阵愉悦的震颤,自动吸收了一丝碎片散发出的星力,自身光芒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这些……难道是构成当年‘归流’通道能量脉络的‘星髓’碎片?”陈长生想起卷轴中提到的少数名词。星髓,乃是星辰核心或极高浓度星力历经无数岁月凝结的精华,是星炼宗最高等级的能源与材料之一。连这等宝物都被用在此处,且破碎至此,可见当年战况之惨烈,以及维持这条通道的不易。
他小心地收集了几块相对完整的星髓碎片。此物对他修炼《寒渊星魄诀》和补充星核,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继续上行。通道终于抵达尽头,连接到了一个相对狭小的、半球形的石室。
石室空荡,唯有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更加复杂、直径约一丈的圆形法阵。法阵纹路由银色的金属熔铸而成(似乎掺杂了星屑银),虽然蒙尘,却依旧完好。法阵的核心,并非晶石,而是一个凹陷的、中心有个小孔的复杂立体符文结构。
而在石室正对的岩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暗银色金属板。金属板上,用深深的刻痕,勾勒着一幅更加详细、且带有动态指示的星图!星图的核心,正是“星辉源点”,无数细密的光线从荒原各处汇聚而来,其中一条最粗壮、最闪亮的,赫然便是从这间石室的位置发出,穿过复杂的岩层结构,直达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