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工作室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一栋老建筑里,原本是维多利亚时期的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艺术家工作室区。
沈凉竹租了其中一间,挑高很高,巨大的窗户正对着河景。
林安溪第一次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怎么了?”沈凉竹问。
“这里……”她环顾四周,眼睛里闪着光,“太棒了。”
空间被划分成几个区域:靠窗的位置是设计区,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和几台缝纫机;墙边是面料区,各种布料按照颜色和材质整齐地挂在架子上;另一侧是成品区,几个人台穿着完成或半完成的作品。
但最吸引林安溪的是中间那个区域。
那里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铺满了各种设计稿、参考资料、面料小样和工具。
桌子的边缘堆着几本摊开的书,书页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墙上钉满了灵感板,上面贴着照片、草图、色卡和各种碎片化的想法。
混乱,但充满生命力。
“你在准备新系列?”林安溪走到灵感板前。
“嗯。”沈凉竹站在她身后,“主题是‘冰与火’。想探讨对立元素的融合。”
林安溪仔细看着板上的内容。
左边是“冰”的部分——冰川的照片,透明的织物样本,冷色调的色卡,线条简洁锋利的设计草图。
右边是“火”的部分——熔岩的影像,厚重的绒料,暖色调的色卡,结构复杂夸张的草图。
中间是过渡区。
那里贴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冰层下流动的水,火山口边缘的雪,日出时融化的霜。
还有几张手绘草图,试图将两种元素融合在一起。
“这里有问题。”林安溪指着其中一张草图。
沈凉竹凑过来。
那是一件礼服的设计,上半身是透明的硬纱,模仿冰的质感,下半身是厚重的红色绒料,象征火焰。
交接处做了渐变处理,但看起来有些生硬。
“太刻意了。”林安溪说,“你想表达融合,但这种处理方式只是把它们拼在一起。”
她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那张草图上快速修改。
线条在纸上流动。
硬纱的透明部分被延伸,像冰棱一样向下生长,逐渐融入绒料的厚重中。
红色被处理成从内部透出的光,而不是表面的覆盖。
交接处不再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而是一种自然的过渡——像冰在融化,像火在冷却。
沈凉竹屏住呼吸。
他看着那些线条,看着那些结构的变化。
短短几分钟,一张平庸的草图变成了一件充满张力的设计。
“这样呢?”林安溪抬起头。
沈凉竹盯着她的眼睛。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光线从巨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专注的时候会微微蹙起眉头。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当你开始注意一个人的睫毛时,你就已经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