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琳琅仿佛在无尽黑暗的深渊中沉浮。慕容枭最后那沉入黑雾的龙影、那声诀别般的长吟、以及镜中邪影的狞笑,交织成最恐怖的梦魇,反复撕扯着她的意识。腹部时而传来温暖的滋养感,时而又变成冰寒刺骨的威胁,仿佛有两个身影在体内拉锯——一个是慕容枭留下的龙气在守护,另一个则是未知的黑暗在觊觎。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而清越的、如同雏凤初啼般的鸣响,自她灵魂深处震荡开来!那声音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涤荡邪祟、唤醒生机的纯粹力量,瞬间驱散了噩梦的阴霾。
卫琳琅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永寿宫熟悉的帐顶,鼻尖萦绕着安神香和淡淡的药味。她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素心正红着眼圈守在床边,张太医在一旁凝神把脉。
“娘娘!您终于醒了!”素心惊喜交加,眼泪瞬间滚落。
张太医也是大大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娘娘,您昏迷了整整一日。脉象……脉象古怪。”
卫琳琅撑着坐起,感觉身体虽然虚弱,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清明,腹中也不再疼痛,反而暖洋洋的,充满了生命力。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缕来自慕容枭的淡金龙气,正如同最温柔的守护灵,盘旋在胎儿周围,形成一层微光闪烁的屏障。而更深处,似乎还有另一股极其微弱、却蕴含勃勃生机与清越之气的力量,在悄然萌发。
凤鸣……是她潜意识的反抗,还是腹中孩子带来的异变?
“本宫无妨。”卫琳琅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西山……可有新消息?宫中情况如何?”
素心连忙禀报:“影七大人已带高手增援西山,暂无新讯传回。宫中……宫中情况不太好。太后娘娘那边,邪气发作更频繁,几位太医联手施针用药,也只能勉强控制,无法根除。安亲王等宗室大臣,昨日在太庙外跪了半日,引来不少百姓围观议论,虽被禁军驱散,但流言已经传开,说……说娘娘您牝鸡司晨,触怒天威,才引来西山妖龙之祸,太后凤体违和也是受您牵连……”
卫琳琅冷笑一声,这些攻讦早在意料之中。“荣国公府和赵王氏呢?”
“影七大人留了人严密监视,赵王氏回府后闭门不出,荣国公也依旧‘卧病’。但我们在那旧道观地窖发现的符纸灰烬,经辨认,是一种极为阴邪的‘子母引魂符’的残片。‘母符’可远程操控‘子符’,激发或引导特定的神魂波动或邪气。”素心压低了声音,“娘娘,太后娘娘的突然发作,还有您昏迷前感受到的胎儿悸动……时间点都太巧了。”
子母引魂符!卫琳琅眸中寒光乍现。果然如此!赵王氏进宫送账簿是假,借机在宫中(很可能就是在慈宁宫附近)埋下或激活“子符”才是真!目标就是太后和她腹中的孩子!圣莲教是想用邪术同时摧毁帝国最尊贵的两位女性,彻底搅乱局势!
“好一个圣莲教,好一个赵家!”卫琳琅咬牙,胸中怒火燃烧,“那账簿查得如何?”
“账簿上大部分名字经核对,确与莲主有过往来,但多是中下层,或已失势。唯有两个名字……值得注意。”素心递上一份密报,“一个是鸿胪寺少卿李成璧,官阶不高,但主管部分外藩往来文书,莲主生前与北狄、南疆某些势力联络,可能经他之手遮掩。另一个是……是宗人府的一位副理事,安亲王的远房侄孙,慕容哲。此人负责部分宗室玉牒、祭祀记录的整理。”
鸿胪寺少卿……宗人府副理事……一个可能涉及外通,一个则触及宗室核心!圣莲教的渗透,果然无孔不入。交出这两个名字,是想借刀杀人,除掉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人?还是故意抛出的烟雾弹?
“李成璧,慕容哲……”卫琳琅默念这两个名字,脑中飞速运转。鸿胪寺……北狄异动……宗人府……皇嗣继承……一条隐约的线索似乎要串联起来。
“影七留下的副手是谁?让他立刻秘密逮捕李成璧和慕容哲,分开严加审讯!重点问他们与圣莲教、与赵家、与北狄或南疆叛军的关联,还有……是否知晓任何关于西山阵法、龙气、或者圣莲教近期重大图谋的信息!”卫琳琅下令,“记住,要快,要隐秘!决不能打草惊蛇!”
“是!”素心领命,正要转身,又被卫琳琅叫住。
“还有,”卫琳琅抚摸着小腹,感受着那温暖的龙气屏障,眼神锐利如刀,“派人去查,京城内外,最近是否有孕妇无故流产、胎死腹中,或者新生儿突然夭折的异常案件?尤其是……与祭祀、邪教、或者特殊时辰地点相关的。”
素心一愣,随即明白了卫琳琅的担忧,脸色发白:“娘娘是怀疑,圣莲教可能也在打其他胎儿的主意……”
“他们连本宫和太后的主意都敢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卫琳琅语气冰冷,“快去!”
素心匆匆离去。张太医又为卫琳琅仔细诊了脉,神色惊疑不定:“娘娘脉象……稳住了。甚至比昏迷前更显强健有力,胎气稳固,那缕外来龙气与娘娘自身气血、胎儿元气似乎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与共鸣。只是……只是这脉象中,隐隐又有一丝极淡的、老朽从未见过的清灵之气,似有涤荡安神之效,莫非……与娘娘昏迷时,老朽隐约听到的那声微鸣有关?”
卫琳琅心中一动,看来那声自灵魂深处响起的凤鸣,并非幻觉,而且可能带来了某种好的变化。这或许是她与孩子在这场劫难中,孕育出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有劳张太医。太后那边,还需您多费心,邪气根源未除,终究是隐患。”
“老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张太医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