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全是高耸的透明容器,一根根立着,里头装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个脸盆那么大的大脑组织,表面爬满了闪着银光的细丝,像是蛛网,又像是金属藤蔓,全连在那些不断跳动的脑团上。
这就是联邦两大核心系统之一的西比拉系统。
这些脑团由究极生物细胞构成,每个细胞都能被童元安精准操控,分化成独立运算单元,组合成远超人类智慧的生物智脑集群。
另一边是童明掌控的纳米量子人工智能系统。
两套系统互为支撑,成了整个联邦运转的中枢大脑。
童元安穿行在这些巨大的培养舱之间,每一只舱体都像一棵粗壮的树干,里面裹着搏动的巨大脑组织。
他的意识轻轻一动,就跟周围的脑群接上了线。
他的脑波频率一点点调整,像是在调音,慢慢和这片庞大的思维海同步。
量子层面的波动无声荡开,像潮水,像呼吸,在没人能察觉的空间里来回涌动。
整个实验室,仿佛变成了某种沉睡巨物的巢穴,静得吓人。
走到路的尽头,密密麻麻的大脑围成一圈,中央立着一把高背金属椅,沐浴在一道冷光里。
椅子背后伸出无数细如蚕丝的线路,延伸进半空中的巨大玻璃舱。
舱内泡着一个比房子还大的脑体,在昏暗光线下缓缓搏动。
“你真想好了?这一坐上去,你可能就不再是‘你’了。”
童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拦住了童元安的脚步。
“哈,童明,你有没有想过?”童元安笑了笑,“人活一辈子,回头一看,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自己了。
小时候的你,年轻时的你,中年时的你,老了以后的你——记忆不一样,脾气不一样,懂的道理也不一样。
要是把这些年份的你一个个拉出来面对面,他们说不定都不认得彼此。”
“人本来就在不停变。
学东西、吃苦头、攒经验,哪一样不悄悄改掉你的看法和念头?一个坏人失忆后能变善人,一个好人被逼急了也能干出恶事。
可你能说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人了?不能。”
“既然一直在变,那我因为新的想法、新的知识变了,就不是我了?那你呢?你可是从我意识里拷出来的,你说你是谁?”
“是我,又不完全是。
这区别,真有必要掰扯清楚吗?我要是克隆出另一个我,记忆全一样,思维也一模一样,那到底谁才是真的我?”
“再说,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自认是普通人的童元安了。
这几年,我把自己变成完美生物,拿死刑犯做了多少吸血鬼实验?我又吞了多少吸血鬼?就算他们罪有应得,可我的心,还跟从前一样吗?”
“我不停在变,身体被究极生物的特质一点点改写,越来越冷,越来越狠,越来越不像人。
可我不想那么快就彻底变成那种不死的存在。
所以,在我完全被改造成非人之前,我得重新把自己‘想’一遍,重新造一个能扛得住这一切的内心。”
童元安没再停下,继续向前,缓缓坐进那把金属椅。
无数纳米机器人顺着皮肤钻入体内,沿着神经一点点连接末梢。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从深处涌上来,像是另一个自己在体内苏醒,电磁与量子的思维缓缓交融。
“让我的意识彻底融入西比拉,生成新的人格核心。
这是唯一的路。
我要把心灵变成中枢,吞下所有知识,炼出一个完整、纯粹、不断进化的我,站上那曾经只属于神的位置。”
连接完成的一瞬,意识海猛然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