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潮湿阴冷,时间在沈青囊艰难的调息和警戒中缓慢流逝。外界的搜索声时远时近,如同索命的跫音。每一次接近,都让她心脏骤紧,指尖扣住银针或符箓,随时准备搏命。但幸运(或者说,木桑的匿息香和她的隐匿阵法效果非凡)的是,搜索者始终未能发现这处被巧妙遮蔽的兽穴。
日头西斜,又渐渐沉入群山之后。第三日,也是月圆之夜的最后一夜,悄然而至。
沈青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经过近一日的全力疗伤,辅以药力和暗金烙印神性的滋养,她断裂的肋骨已初步接续,移位的五脏也勉强归位,不再大量内出血。经脉的灼痛感减弱,但依旧滞涩,生死金丹的运转也远不如前圆融。最麻烦的是那股炎毒,如附骨之疽,盘踞在肺腑之间,虽被压制,但仍在缓慢侵蚀她的生机,让她时不时咳嗽,咳出的痰液带着暗红的血丝。
战力,恢复不到三成。别说面对炎煞,便是遇到金丹初期,也未必能稳胜。
但她没时间了。从缴获的骨片信息看,最后一批,也是最大的一批“血魂晶”,将在今夜子时,于“鬼哭岭”交割,由阴姬亲自接收,直接送往万魂潭主祭坛,用于月圆之时的最终血祭。
这是最后的机会。若能破坏这最后一程,或许能让血祭彻底失败,至少,也能极大削弱其威力。而且,阴姬亲自押送,说明其重要性,也意味着……或许有机会获取关于“黄泉令”或主祭坛核心的更多信息。
沈青囊抚摸着怀中那张简陋的主祭坛外围布防图,目光沉静。强攻,绝无可能。混入,或许可行?但风险同样巨大。
她取出那套缴获的幽冥教徒黑袍和面具,仔细检查,又对照布防图上标注的几处暗哨口令和巡逻规律。她必须赌,赌这套衣服和令牌(亥三)在今晚的特殊时期,还能有些用处,赌那些底层教徒,在高层压力下,无暇仔细盘查每一个“同僚”。
“必须试试。”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死,非她所愿。坐视幽冥圣主降临,更是绝无可能。
她换上黑袍,戴好恶鬼面具,将银发仔细束起藏于帽中。黑袍略显宽大,正好遮掩了她女性较为纤细的身形。她将气息收敛,模拟出幽冥教徒特有的、淡淡的死气波动(得益于对幽冥之力的理解和对生死的掌控),若不仔细探查,倒也似模似样。
整理好装备,收起隐匿阵法,她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洞穴,融入渐渐浓重的夜色。
鬼哭岭,位于死寂沼泽与十万大山交界处,因夜风吹过嶙峋怪石,会发出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凄厉风声而得名,地势险恶,阴气极重。
沈青囊抵达鬼哭岭外围时,已近亥时。岭中风声果然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令人头皮发麻。岭中死气浓稠,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寻常修士在此,实力恐要大打折扣。
她并未直接进入交割地点,而是按照布防图的标注,先摸到一处位于岭腰、相对隐蔽的暗哨点附近。两名黑袍教徒正藏身在一块巨石后,警惕地观察着下方小道。
沈青囊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对方察觉前,两枚淬了强力麻药的银针已没入其后颈。两名教徒身体一软,被她迅速拖入阴影。她快速搜查了两人身上,找到一块刻着“丑七”的令牌和几块下品灵石,并记下了他们交接的暗语手势。
换上其中一名身材相近的教徒外袍(更合身),她将“亥三”令牌挂在腰间显眼处,将“丑七”令牌收入怀中备用。然后,她模仿着幽冥教徒那种略显僵直、却又带着阴冷的步伐,朝着布防图标注的交割地点——岭中一处被称为“聚阴台”的天然石台摸去。
越靠近聚阴台,守卫越森严。明哨暗桩,巡逻队,甚至还有几头“尸犬”在逡巡。沈青囊凭借着“亥三”令牌、偶尔模仿的暗语手势,以及身上模拟的死气,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数道盘查。显然,在高层即将驾临、任务紧要的关头,底层教徒压力巨大,只求不出纰漏,盘查反而有些流于形式。
聚阴台是一处凹陷于山岭之中的巨大石台,形如漏斗,中央平坦。此刻,石台上已聚集了近百名幽冥教徒,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氛肃杀。石台中央,摆放着三口比黑水涧所见更加巨大、符文更加密集的漆黑金属箱,箱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光与灵魂波动,正是最后一批血魂晶。
而在石台正北,设有一座简易的高台,高台之上,端坐着三道身影。
左侧,依旧是炎煞,他全身重甲,巨斧杵地,气息比昨日更加暴戾,显然黑水涧失利让他怒火中烧。右侧,则是一名从未见过的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持一根白骨杖,气息阴冷诡谲,隐隐还在炎煞之上,应是幽冥教另一位高层长老,金丹后期修为。
而居中之人,身姿曼妙,一袭黑纱长裙,脸上覆着轻纱,仅露出一双勾魂夺魄、却又冰冷无情的媚眼,正是幽冥右使——阴姬!她看似慵懒地斜倚在铺着兽骨的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幽绿火焰流动的奇异令牌——黄泉令!无形的威压自她身上散发开来,竟隐隐压制了身旁两位金丹后期。
“子时将至,为何押运队伍还未到?”阴姬的声音柔媚动听,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目光扫过下方。
负责此地交割的一名金丹初期头目冷汗涔涔,躬身道:“回禀右使,据最后传讯,押运队已至十里外的‘断魂坡’,应快到了。只是……昨夜黑水涧出事,今日沿途加强了戒备,可能慢了些。”
“哼,废物。”阴姬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把玩着黄泉令,目光投向岭口方向。
沈青囊混在队列末尾,低眉垂目,心中急速盘算。阴姬亲至,炎煞和另一位长老也在,强抢血魂晶或黄泉令,无异于痴人说梦。她的目标,必须改变。
或许……可以制造混乱,趁乱在血魂晶或押运队身上做手脚?或者,至少摸清主祭坛外围的最后防线和进入方式?
她悄然观察着石台四周的地形和守卫分布,默默记在心里。同时,心神沟通眉心暗金烙印,尝试感应那三口血魂晶和黄泉令。血魂晶中蕴含的滔天怨念和死气,让她眉心烙印微微刺痛,同时也传来一丝本能的厌恶与净化冲动。而那枚黄泉令,则散发着一种更加古老、深邃的幽冥波动,仿佛连通着九幽最底层,与她的暗金烙印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既相互排斥又隐隐吸引的奇异感应。
就在这时,岭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一队约五十人的队伍,护着十几辆罩着黑布的大车,缓缓驶入聚阴台。正是最后一批血魂晶的押运队!看车辆规模,这批血魂晶的数量,远超之前。
押运队首领,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幽冥长老,他快步上前,向高台上的阴姬等人行礼:“禀右使,最后一批血魂晶,共计一千八百枚,已安全运抵。途中遭遇小股不明势力骚扰,已被击退,血晶无损。”
“嗯,清点入库,准备移送主祭坛。”阴姬微微颔首。
立刻有教徒上前,揭开黑布,露出车内一口口略小的黑箱,开始与台上的三口主箱进行清点、核对、合并。场面一时有些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