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紫霄洞天。

这里是天机阁最为核心的禁地之一，灵气浓郁如雾，化作潺潺灵泉流淌，滋养着无数外界难寻的奇花异草。洞天深处，一座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静室内，沈青囊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混沌色光晕之中，气息悠长而深邃。

距离葬魂谷之战结束，已有月余。

这一个月，对她而言，是难得的宁静与沉淀。无需再时刻警惕暗处的杀机，无需再为宗门存亡、一界安危而殚精竭虑。她仿佛又回到了在青云门后山，独自面对石碑碎片，领悟“净世衍序”的那些日子，只是此刻，她的心境、她的“道”，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识海深处，混沌衍道珠静静悬浮，温润的光华如月华流淌，滋养着她经历大战后略显疲惫的神魂，同时也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与丹田内那枚缓缓旋转的“混沌道种”相互呼应。道种色泽混沌，内蕴玄光，道纹天成，仿佛一枚尚未完全绽放的宇宙奇点，蕴含着无穷的造化与可能。

沈青囊的神识，沉浸在对“混沌道种”与“混沌归元”的感悟之中。葬魂谷一战，尤其是最后引爆核心血晶、濒死之际被混沌衍道珠修复引导的过程，让她对自身之“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净世衍序”，是清理，是纠正，是让偏离的事物回归其应有的、纯净的秩序。它如同天道之“帚”，扫除尘埃污秽。

而“混沌归元”，则更进一步。它不仅仅是清理与纠正，更是“包容”、“衍化”与“归复本源”。混沌，并非混乱无序，而是蕴含一切可能性的原始状态，是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归元”，便是将超出常理、混乱扭曲、不应存于“序”中的事物，包容、分解、还原，复归于其最原始、最基础的形态，或化为滋养“序”的养分，或重归混沌虚无。

前者是“破”，后者是“立”，亦是更高层次的“容”与“化”。混沌衍道珠引导她领悟的，似乎正是这条以混沌为基，包容万法，衍化秩序，最终归于大道的无上之路。

“只是，‘混沌归元’消耗太大，对神魂、对道种、对天地灵气的汲取，都远超‘净世衍序’。”沈青囊内视己身，微微蹙眉。苏醒时弹指抹杀金丹后期，看似轻松，实则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不多的力量。若非混沌衍道珠底蕴深厚，她恐怕又要陷入昏迷。此法虽强，却不可轻用，需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锏。

“而且，以我如今金丹大圆满（道种升华后，修为虽未破境，但法力精纯度与总量已远超同阶，可视为特殊金丹大圆满）的境界，施展‘混沌归元’，对付寻常元婴初期或可出其不意，但若对上元婴中期，尤其是轮回圣尊那等存在，依旧力有未逮。更遑论那跨界而来的九幽阴影……”

沈青囊很清楚，葬魂谷一战，她能毁掉仪式，更多是凭借智慧、算计、混沌衍道珠的护佑，以及一丝运气。真正的实力，与轮回圣尊那等积年元婴老怪相比，仍有差距。至于那九幽阴影，更是远超她目前层次的存在。

“变强，仍需变强。”沈青囊睁开眼，混沌金色的眸子深处，是磐石般的坚定。“混沌衍道珠的奥秘，‘混沌归元’的更深层次运用，修为境界的提升，对‘归墟海眼’与‘永恒灯塔’的探寻……路，还很长。”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混沌光晕缓缓收敛。静室门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柔的波动，是柳依依。

“青囊，我可以进来吗？”柳依依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依依姐，请进。”沈青囊挥手打开禁制。

柳依依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几枚灵气盎然的灵果和一小壶散发着清香的灵茶。她气色比月前好了许多，神魂伤势在沈青囊的混沌之力滋养和天机阁的灵药调理下，已基本痊愈。只是看向沈青囊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又在修炼？你呀，就不能多歇歇。”柳依依将玉盘放在沈青囊身前的玉几上，嗔怪道，“天衍前辈说了，你这次伤及本源，需得静养，不可急于求成。”

沈青囊心中微暖，拿起一枚灵果，轻咬一口，甘甜的汁液与精纯的灵气瞬间化开，滋润着经脉：“我心中有数。倒是依依姐你，神魂初愈，莫要太过操劳。”

“我没事，阁里将我照顾得很好。”柳依依在沈青囊对面坐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道：“青囊，外面……现在都在传你的事迹。你的名声，如今可是震动整个天元界了。中土皇朝的使者，东华道宗的长老，甚至北冥玄宫的冰仙子，都递了拜帖，想见你一面。”

沈青囊神色平静，对此并无意外。葬魂谷之事牵扯太大，她的表现又太过惊人，引来各方关注是必然的。

“天衍阁主的意思呢？”

“阁主替你挡下了大部分。”柳依依道，“只说你在闭关疗伤，不便见客。不过，有几位，怕是推脱不掉。”

“哦？何人？”

“东华道宗此次来的，是掌律长老清虚真人，他言明，代表道宗，有要事相商，似乎……与‘归墟’有关。”柳依依压低声音。

沈青囊心中一动。归墟！

“还有北冥玄宫的冰魄仙子，她与你……似乎有旧？”柳依依好奇地问。北冥玄宫远在北境苦寒之地，极少踏足南荒，此番竟派了宫内颇具盛名的冰魄仙子前来，着实令人意外。

沈青囊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冷如冰雪的容颜，那是她在青云门藏书阁翻阅古籍时，偶然看到过的关于北冥玄宫当代杰出弟子的介绍。冰魄仙子，北冥玄宫圣女候选人之一，身具“玄冰灵体”，天资卓绝，但与自己并无交集。有旧？从何谈起？

“另一人，则是中土皇朝的三皇子，赢无咎。”柳依依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代表中土皇室而来，携带了皇室的谢礼，同时也表达了招揽之意。此人……风评颇为复杂，天衍阁主让我提醒你，小心应对。”

沈青囊微微颔首。东华道宗、北冥玄宫、中土皇朝……天元界最顶尖的几大势力，几乎都派了人来。这既是对她实力的认可，恐怕也包含着各自的考量与目的。

“还有，”柳依依顿了顿，神色略显凝重，“天机阁和南荒各派联合探查，发现轮回圣尊及其残部，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九幽裂隙，虽然缩小稳定了许多，但依旧在缓慢渗出魔气，寻常封印之法效果有限。阁主和几位太上长老正在商议彻底净化或永久封印之法，但似乎……需要一件特殊之物。”

“特殊之物？”沈青囊看向柳依依。

“嗯，据古籍记载，若要彻底净化或封禁此类联通异界、魔气侵蚀之地，需以至阳至正、或蕴含无上净化、封镇之力的天地奇物为基，布下大阵。阁主怀疑，圣教选择葬魂谷，可能正是因为那里存在某种能维持裂隙的特殊地脉或宝物，但被他们破坏了。现在要弥补，需寻替代之物，或更强的奇物。”柳依依解释道。

沈青囊若有所思。至阳至正，或蕴含无上净化、封镇之力的奇物……她的“净世衍序”乃至升华后的“混沌归元”，倒是对净化魔气有奇效，但若要作为封印大阵的核心，恐怕力有未逮，毕竟她不可能永远镇守在那里。混沌衍道珠或许可以，但此珠关乎她最大的秘密，绝不可暴露。

“此事，自有天机阁和南荒同道操心。我如今要做的，是尽快恢复，提升实力。”沈青囊收敛思绪，看向柳依依，“依依姐，替我回复阁主，三日后，我可出关一见各方使者。至于归墟之事……我自会与清虚真人详谈。”

“好。”柳依依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去。

静室中，沈青囊再次闭目。她知道，平静的闭关疗养日子即将结束。天元界各方势力的目光已经聚焦于此，轮回圣尊的威胁犹在，九幽裂隙的问题亟待解决，而她自己追寻的“归途”，也需提上日程。